4-3 从创新能力的培养看我国教育体制的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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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节 从创新能力的培养看我国教育体制的缺陷

  一、教育在现代社会中的作用
 
  假如说,知识体系是一个社会将自己已经获得的经验——不管是通过直接还是间接学习的方式——加以系统的符号化表述的结果的话,那么,教育体制则是上一代人将自己已经获得的知识、经验和能力传授给下一代的系统制度。因而教育体制保存、传播和发展着知识体系,而知识体系又规定和限制着教育的内容和水平。

  (一) 现代化过程中教育体制的变迁
  
  在一个社会的现代化过程中,它的教育制度——上一代人将自己的经验传授给下一代的方式——也在发生深刻的变化。首先,从教育对象的选择来看,在传统社会中,永远只有占人口总数很小的一个阶层才有机会受到系统教育,而他们之所以能够获得这种机会,要么是由于他们家庭的贵族地位,要么是由于拥有足够的财富。而在现代化过程中,教育产业的发展使得现代社会中的每一个公民都能受到最起码的义务教育,而他接受更高水平的教育的机会,除了受其家庭的经济力量的影响之外,在更大的程度上则取决于他自己的智力。

  其次,从教育的内容来看,传统教育是受传统的知识体系制约的。它所传授给个体的主要内容是语言、文学,关于自己社会的宗教和历史的知识,以及占据核心地位的各种人控制人的统治艺术和使自己的性情变得优雅精致的技艺。而如何改造自然的经验和技艺,由于还没有发展成为形式化的知识,因而只能在父子和师徒之间口头相传,无法通过正规的教育系统来进行传播。而现代教育的内容则要广泛得多,知识体系的现代性分化,使得现代教育除了需要传授人文的知识之外,还要传授大量的关于自然的知识。而且,现代化进程使得一个社会的文化视野极大地开阔了,这就产生了传统教育和现代教育的一个根本区别,那就是传统教育主要是把上一代人自己的直接经验以及他们从祖先那儿继承下来的一些千古不变的基本原则传授给下一代,而在现代教育中上一代人自己的直接经验乃至自己民族世世代代的祖先的经验都已经变得不再是最重要了,开阔的文化视野和便利的信息传播手段,使得一个社会的教育体系不仅仅能将自己民族在实践中获得的知识,而且能将整个人类所有的知识都通过吸收消化传授给自己的下一代。

  教育本身的这种现代性转变使得它在社会中发挥的作用变得越来越重要。从对个人前途的影响来看,在现代社会中,所受教育的程度已经取代家庭的社会地位,父母的财产等外在因素成为个人获准参与社会各个领域的最重要的资格。而更重要的是,教育的全民化和终生化,以及它运用全部人类知识塑造个体人格的无限可能,使得它在塑造一个社会的未来时显示出越来越大的作用。假如说在传统社会中,教育只是各种维系传统的习俗力量的一个组成部分的话,那么,在现代社会中,它越来越变成一种人类设计自身和设计未来的理性力量。

  (二)现代教育的理想和基本内容
  
  每一代人刚出生的时候都是自然人,教育的目的就是让一代一代新出生的青年人分享既有文化的观念、习俗和技艺,使他们从自然人转变为某种特定文化中的社会人,变为这个社会中的一个特定的角色。教育成就人,同时也限定人。自然,一个社会成员胜任自己的角色需要的知识越多,他所需要的受教育的时间也就越长。

  在传统社会中,教育受其知识体系的制约,主要是为培养未来的统治阶级服务的。这个教育理想用中国古代的话来说就是“学而优则仕”。因而,在传统社会中,一个受过系统教育的“知识分子”要是不能成为“人上人”,就会像“孔乙已”那样变成一个“零余者”,在社会中找不自己的角色。假如一定要为传统教育寻找更多的目的的话,那么就是孔子的另一句话:“小人学礼则易治”。对于不能成为“人上人”的大多数民众来说,教育的意义是使他们认同现存的社会秩序而变得容易统治。由此,我们看到,传统的教育和传统的知识体系一样,在一个“人控制人”的国度中,它的目标主要是围绕着“人与人”的关系,它使一部分人学会统治,而使另一部分人学会服从,以此来建立一种稳定的社会秩序,来维系一个社会共同体的延续。因而,统治阶级的价值观念、知识结构和审美趣味构成了传统教育的基本内容,传统教育通过一个完整的统治阶级的世界观的传播,使少数精英能够真正分享这套理念而成为统治者,对大部分民众来说,则构成了控制他们思想的意识形态。

  和传统教育,现代教育的目的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它不再是“集体主义”的,而是“个人主义”的,也就是它不再是以维系某种特定的共同体的存在为本位,而是以培养具有适应和创造能力的人格为本位。

  下面,我们从技术教育、导入教育和人文教育三个方面入手更加细致地分析一下以培养全面发展和具有创新能力的人格为本位的现代教育的基本内容,以及它和前现代教育的区别之所在。

  1.技术教育
  
  工具理性的突出地位,是现代知识体系的一个重要特点,它在教育制度中的相应反映就是技术教育所占据的重要位置。在知识的现代性分化完成之前,工具理性总是被价值理性所统治。用西方中世纪的说法是:“科学是神学的女仆”,在我们的计划时代则体现为“红”对“专”的绝对统帅。工具理性被价值理性遮蔽的一个必然后果就是整个社会的经济技术水平将在某个很低的程度上被冻结起来。

  因而,现代教育将技术纳入自己的框架,使一个社会能够对自己征服自然时获得的经验和技艺作一种分门别类的专业化的考察、反省和传承。这是一个社会能够持续保持和不断增进自己控制自然的能力的唯一方法,也是这个社会的生机和活力的基本源泉之所在。技术教育对个体人格的影响则表现为使受教育的个体掌握某种陶冶器物的能力,这种能力的培养使个体的人格变得更加坚实,更有力量和更具有生产性,它使个体找到了一种能够实现自己潜能的具体方式。在现实生活中,我们也能够直观地感受到,发达社会的职业人员总是普遍地显得比传统社会的劳动者更加干练、更加敏捷和更具有一种对事物的主动的控制能力。而后者则显得性格被动,行动迟缓、散漫和拖沓。通过这种对比观察,我们可以最感性地认识到,一种专门化的技能会对个体的人格产生怎样的影响。

  技术教育从其内部来看又具有不同的等级。处于最低等级的是通过简单的模仿和培训就能掌握的实用技术,像一般的烹饪、美容、营业员等服务业岗位,家用电器、自行车、汽车的修理业以及各种流水线上的操作工、装配工等都当属此列。简单技术的一个基本特点是,在工作过程中,人与物的关系可以进行一种标准化的规定,而工作本身就是对这种标准化过程的不断重复。因而技术教育在这个层次上的主要任务是使劳动者了解各种标准,以及通过对劳动者的身体的训练,使他的肉身能够以一种近乎本能的熟练来主动和敏捷地胜任这种合乎标准的劳作。比简单技术复杂些的是中等技术,在中等技术的工作过程中,人的动作以及人与物和物与物之间的关系不再能够作预先的完全固定的标准化规定,它需要工作者通过自己的判断,对事物的应该的存在方式,事物与事物之间的组合方式,以及人与物之间的组合方式,作出富有创意的设计。它可以包括产品设计、工艺设计、工作计划的制定等等。当然,中等技术的特点是工作过程中的创意设计有着比较明确的前提和规范。可以较多地套用已经标准化了的成熟技术,在中等技术之上的则是需要更高的创新能力的高等技术。它在工作过程中的创意和设计更缺乏可以预先模仿的规范和标准,它要求创新者,对自己所要解决的问题的边界条件有着完备而精确的认识,然后从最基本的原理出发,对此加以设定。

  所以,在技术教育中,越是简单的技术越是强调对身体的训练,强调肉身对外部实存事物的适应,越是高级的技术则越是强调通过思维来把握实在,强调从最基本的原理出发通过逻辑和理念来把握实在。因而,数学和理论物理学就成为一切高级技术教育的基础,它们为描述和构建实在系统提供了方法和最基本的模式。

  在一个现代社会中,教育制度总是要对青年人的学习能力加以区别和选择,对一般的青年人进行简单的实用技术的训练,对智力水平更高的则进行中等乃至高等技术教育,把他们培养成为全社会的技术创新力量。比如在德国所有青年人在完成了9年义务教育之后根据分数的高低大致被分为三个部分,分数最低的一部分进入技工学校作学徒,其次进入专业技术学校接受中等技术教育,分数最高的则进入完全中学进行精英教育,最后为高等院校输送人才。

  2.导入教育
  
  教育除了教给个体控制自然和陶冶器物的能力之外,还要教给个体与他人相处和遵循社会既有习俗的能力。这就是导入教育。导入教育传播着某种文化共同体的价值观念,使社会秩序得以维系,对个体来说则获得了如何参与社会以及与他人交往的基本原则。

  导入教育虽然外在地看都是对个体情感的引导和行为的规范。但是,传统社会与现代社会的导入教育却建立在截然不同的基础上。简单地说前者的导入是诉诸非理性的情感,而后者的导入则诉诸被导入者的理性。

  由于传统社会的秩序总是建立在一部分人对另一部分人的专制统治的基础上。所以导入的主要内涵就是引导对这种统治的服从和认同。越是原始和野蛮的文化共同体就越是通过剥夺被导入者的自由意志和理性的方式来将其导入既有的社会秩序。在这个过程中,导入教育主要是通过某种外部的强烈刺激来激发被导入者的二种非理性的感情:一是恐惧,二是羞耻。比如,在许多监狱的牢房中,就存在着牢头统治 的专制秩序,在这个秩序中,处于金字塔顶端的是牢头,其次是积极执行牢头意志,帮助其维持统治的帮手,他们可以在牢头获得的贡品中分一杯羹,处于金字塔底部的一般犯人在这个秩序中的角色就是向牢头进贡和为他服役。由于这种“牢房秩序”完全是一种力大为王的自然秩序,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因而它将新来者导入既存秩序的教育方式,就是根据其身体的强壮程度以及听话程度进行一顿强度不一的“皮肉教育”,这种教育通过彻底摧垮被导入者的自主意志,羞辱他的自尊心,摧毁其原有的人格,使他在恐惧和羞耻中培养起一种无条件地服从专制统治的本能。我们之所以要花一些篇幅来介绍“牢房秩序”和“皮肉教育”,是因为它是一切专制秩序及其导入教育的最为极端的典型形式,是它的“理想型”。

  又比如,原始民族中的各种成人礼仪也是导入教育的一种方式,这些礼仪总是要给被导入者许多肉体上的折磨和“考验”,从而使其在强烈的肉体痛苦造成的恐惧感和羞耻感中产生对各种禁忌的深刻记忆。当在专制秩序的基础上产生了一种文化之后,对统治者和既存秩序就不仅仅是机械的服从,而且发展出一种因恐惧而生的崇拜,导入教育就拼命将现有的统治者和现存的秩序加以神化,将维系现存秩序的基本原则变为一种不许加以理性思考的禁忌。

  一种具有现代性的民主的社会秩序则不是在一种意志对另一种意志实行专制,而是在不同意志之间制订理性契约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因而,现代社会的导入教育不是要求被导入者无条件地服从既存权威的意志,而是要让个体学会如何在独立和平等的基础上和他人之间建立契约关系,让每个个体充分地了解自己的权利和责任,并学会制订和履行契约的有关技术。由于对维持一个现代社会的秩序来说最重要的是公民和国家之间的契约,所以现代导入教育的一个核心内容是公民教育。

  当然,现代导入教育除了确立个体的理性信念之外,同样还有情感教育的任务,不过和传统导入教育在培养个体的恐惧羞耻之心中,削弱个体的意志,使其变得容易统治不同,现代导入教育希望培养的最重要的情感是,公正、勇敢和爱,因为具有这样的人格特质的个体,更善于与人进行平等的合作,在建立各种人与人之间的契约关系和相应组织时具有更大的创造力。

  3.人文教育
 
  假如说技术教育关注的是人与物和物与物的关系,导入教育关注的是人与人和人与社会的关系,那么人文教育关注的则是人与自己的精神的关系。人文教育的主要目的是让个体充分认识到自己的潜能,认识到生命的本性,从而使个体拥有一种全面发展自己的个性和创造自己的有意义的生活的能力。

  一个社会对于自己的青年人只是进行技术教育和导入教育,而不能进行一种具有深邃和丰富的内涵的人文教育。那么,这个社会既使经济再发达,社会再稳定,它也只是一种机械的文明,而不是一种有机的文化。人在这个社会中只是一种被设计和被操作的客体,而不是一种能自由地实现自己的潜能的主体。而对一个个体来说,他在技术教育和导入教育中学到的各种知识由于不能被整合到一种完整的人格和为了实现某种有意义的生活目标而进行的主动奋斗中去而变为支离破碎的无价值的东西。

  人文教育是一个社会达到了相当高的文明水平之后的产物,只要人本身的价值还没有在对人的种种功利性的评价中独立出来,教育将只是倾向于将人培育成社会的有用的工具,而不会着眼于如何帮助人成就他自身。这时,人文教育也就不可能从具有功利目的的技术教育和导入教育中分离和独立出来。

  在传统社会中,人文教育只是在陶冶性情的贵族教育中才具有自己的某种雏形。当然用现代眼光来看,这种教育虽然发展了个体的某种精致的审美趣味,但是,依然包含着脱离实际的非生产性以及与统治艺术相关的种种其它的偏颇。当然,每一种文化都有自己关于人性的独特的看法,这种看法集中地反映在该文化的宗教、哲学、艺术等人文样式之中。而人文教育总是从属于,或者说派生于对人性对世界的这种基本看法的。

  至今为止,可以说全人类还并没有形成对于人性的统一的看法,这就出现了人文教育在价值标准上的多元性。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对人文教育中体现出来的现代性和前现代性加以区分。在一个前现代社会中,总是将自己对人性对世界的看法看作是天经地义和唯一正确的,以此对自己的成员加以强化教育,同时,竭力排斥其他文化的观念,保护自己的臣民不受这些观念的污染。而理想的现代人文教育是在一种完全开放的环境中进行的,它包含着对人性自由发展的一种期待,古往今来,各个民族的宗教、哲学和艺术,他们在人性的发展上曾经实现过的可能性都被平等地加以介绍和审视,让学生在学习过程中自主地进行比较、鉴别和选择。

  总之,现代教育以立足于发展个体的人格为本位,力图培养受教育者在社会中生存的基本技能以及适应社会的能力的同时,也努力使其具有一种创造性地改造自己的环境的能力,使其能够在积极参与某种不断发展和专业化了的社会性事业的同时,也全面地发展自己的个性和潜能。

  二、我国教育体制的主要缺陷

  在一个变化发展越快的社会中,教育越是要面向未来而不是简单地复述历史,越是要立足于培养个体的创造能力而不是让其被动地适应社会,因为在急剧的变化中现存的一切很快就会腐朽、死亡、消灭、过时,这将使只能被动地适应现实的个体陷入困境之中。但是,也正是在那种急剧变化的社会中,青年一代能够从教育系统和自己的教师那儿得到的有价值的教导是最少的,因为,教育体系就像现存社会中一切事物一样容易过时,教师所拥有的总是上一代人的经验,而在教育体制中传播的系统化知识更是许多年以前的历史经验的结晶。这就使得教育内容的滞后性成了任何一个正处于进步中的社会的普遍问题,而对那些正在发生剧烈变化的社会来说,对需要教育来指导人们在一个全新的社会中如何生存的殷切期望和事实上教育由于严重滞后而表现出来的深刻无能之间构成了一个难解的悖论。

  目前的中国教育正处在这样一个严重矛盾的之中,一方面是由于体制转型、工业化进程和全球经济资讯一体化导致的人们生存境况的深刻变迁,另一方面是依然处于计划控制下的教育系统基本上还是按步就班地传授着原有的知识体系。人们,尤其是青年一代迫切希望从教育中获得的能够适应一个新世界的新观念和新技能,恰恰是我们的教育无力提供的,相反,我们的教育体制通过一个严格的考试系统向受教育者灌输概念的教育方式则又是青年一代痛苦地想要拒斥的。结果,对我国目前的青年一代来说,在接受教育的问题上似乎只存在着这么两个选择,要么试图保持自己的本真性和主动性而拒斥系统教育,要么,为了获得文凭而屈辱地记忆和背诵自己毫无兴趣,甚至完全反对的概念,在长年累月的应付考试的过程中捐弃和消磨自己的自主性和创造性。无疑,这两种选择都是不幸的,但是,要在我国现有的教育体制中学习十几年而依然保持自主意识和创造精神实在是一件太过艰难的事情。(也正是为了要解决这个矛盾,现在有一些家长开始将自己的孩子送到国外受教育,而且不仅仅接受高等教育,从中学,甚至小学教育就送出去。自然,只有极少数家庭才可能采取这么一种解决方式,而且这终究不是促进我们民族自己的教育产业的办法)

  下面,在进一步分析我国的教育之所以会走入这样的困境的原因之前,我们先从前面论述过的现代教育的三方面的任务——技术教育、导入教育和人文教育——出发,探讨一下现存教育体系的缺陷。

  (一) 技术教育的低效性
  
  我们作为一个尚未完成现代化的,在历史上又缺乏科学传统的东方民族,在控制自然方面至今还处在一个相当低的水平。这种现实领域中技术上的低水平和教育系统中技术教育的低效性构成了一种相为因果的关系。

  在一个有着良好的技术教育传统的社会中(比如德国),几乎现有社会中的每一种有用的技艺,每一类岗位中所包含的技术,都被加以关注和分析,被标准化和形式化,并在相应的技术教育组织中得以保存和传播,而他们的青年一代在进入自己的工作岗位时——不管该岗位的技术含量的高低——都会受到与之相应的技术教育,这个过程使新就业者对自己的工作能够胜任愉快,同时,也使每一个工作岗位的设计变得更为合理、高效和具有更高的智能化程度。

  而我国的技术教育,从不同的层次来看,都存在着相当多的问题。首先,我们缺乏一个完备的初等实用技术的教育和培训系统。我们的大部分就业者在上岗之前都没有受过系统和有效的技术教育(在德国每个行业的工人上岗之前都要在技术学校中学习2—3年),而他们之所以在上岗之后似乎也能胜任工作,是由于我国的产业水平以及科学管理的水平都很低,因而,劳动岗位本身的智能化程度也被设计得很低,几乎不需要什么技术。由此,我们可以看到,技术教育的发展是需要产业进步来推动的。

  从另一方面来看,我国青年人口,特别是城市人口的受教育的时间并不太短,但是整个中学课程的设置都是为升大学作准备的,而教学方式又纯粹是为了应付高考,所以,一个青年人即使受过高中教育,在他当工人时,在技术上还是毫无所长。而且,在受高中教育阶段,他还受到许多传统观念的影响,本来他念高中是希望“学而优则仕”,通过升学来脱离蓝领工作岗位的,现在,当他的愿望破灭之后,他所受过的高中教育对他胜任蓝领工作岗位常常会变得有害无益。

  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国现在正在将许多的普通高中教育,改变为职业教育。但是,从现有的状况来看,凡是由国家官办的职业技术教育都出现了一些相应的问题。我国目前公办的职业教育,有的是属于教育局系统的,它们大多是由以前的普通中学改办的,有的是由行业主管部门主办的,有的是由规模较大的国有企业主办的。这些公办的职业技术教育大都存在着师资水平低,教育脱离实际等问题,最主要的是它们还没有实现技术教育本身的产业化,因而,从办学者到教师的积极性都不高,在学生中更是普遍地缺乏敬学和敬业精神,厌学和混日子的情绪十分普遍,有些学校甚至成了打架斗殴和流氓犯罪的温床。而随着体制改革导致的行业主管局的撤并,和国有企业的生存境况的恶化,显然由它们主办的各种技术教育组织也面临着全面改组的问题。

  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各种私营的技术教育组织也出现了,它们有的是采取收费办短训班的形式,有的是规模较大的私营企业的内部的职工培训,也有的办成了比较正规的职业技术学校的形式。这些私营的技术教育的优点是,它一开始就实现了教育的产业化,也就是它所提供的教育服务必须有人来消费,有人自愿出钱购买,不然它就无法存在下去,这就使得它的教育内容和教育方式都必须面向现实,面向受教育者的真实需要。尽管技术教育的民办化代表着教育改革的一个方向,但是我们也要看到目前私人办学中存在的种种问题。私人办学虽然不象官办学校那样常常将教育变为一种教训,但是却常常可能使教育堕落为一种欺诈,学生交了钱,却学不到什么东西的现象时有发生。显然,我国目前的民办技术教育从总体上看还处在一种水平很低并且很不规范的状态。它的改善还有待于市场的规范,整个私营经济的规模和水平的提高,以及全社会人文环境的优化。

  以上所说的都是实用的初中等技术教育,高等技术教育在我国至今基本上还由国家所办的大学和一些科研院所所完全垄断。在高等技术教育方面,我们存在的主要问题是教育和现实的脱离。我们的整个高等技术教育体系从专业的设置,到课程的安排,基本上都是现成地摹仿国外的,和现实脱节严重。另一方面,它又受到计划时代的部门经济的影响,专业划分得过细,而且,在教育过程中又只是强调概念理解和逻辑推理,强调纯智力方面的因素,而忽视学生的动手能力和与实际相结合的能力的培养。这一切都导致了我国高等技术教育系统的严重的“自我服务”倾向,也就是它所培养出来的高学历人员最适合的是留在国有的教育和科研系统内部工作,其次是输送到国有大中型企业的各个科室里坐办公室。他们普遍缺乏的是在市场环境中独立地从事技术创新的能力,缺乏一种现实地改造事物、陶冶事物的生产性的力量。再加上我国高校和科研机构工作人员的待遇偏低,特别是真正作出创造性贡献的人员完全得不到应有的报酬,而且,它的内部组织不能真正按照教育和科研的内在规律和要求来构建而不得不屈从于计划控制的逻辑,这一切都导致了高等技术教育系统内部的人浮于事,情绪低落和人心涣散,使高等技术教育的效率变得更为低下。

  从上面的这些分析中,我们大致描绘了一幅我国目前的技术教育的基本境况。在急剧的社会转型造成的生存危机中,全体人民特别是青年一代急于想要掌握某种能够对应危机而求生存,求发展的技能。然而,事实上,假如他们想要获得接受高等技术教育的机会的话,首先必须通过激烈的考试竞争,最后,大约20个人中只有一个人能够如愿以偿,而最终他所获得的教育是否真正有助于他在目前的社会中更好地生存则还是一个问题。在中初等的实用技术方面,由于教育质量更为低下,教育消费也就存在着更大的风险。

  (二) 导入教育的滞后性

  导入教育的目的是为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以及整个社会的构建提供某种基本原则和价值观念,显然,在计划社会与市场社会、传统社会与现代社会之间这些原则和观念是截然不同的。

  在计划时代我们曾经有过一整套明确的价值观念和与之相应的坚定的情感形式,比如对追求财富的鄙视和对清贫无私的赞美,对领袖的崇拜与热爱和对阶级敌人的仇恨,狂热地投身于集体性的事业和对任何具有个性化色彩的精神境域的猜忌等等,而这些价值观念和情感形式无疑又是在计划社会得以建立的那些政治经济学的基本命题之上派生出来的。

  20年的“渐进式”的社会转型使得我们一方面为了寻求经济效率,在实际经济生活中将传统政治经济学的基本命题都抛弃得差不多了,但是,另一方面在感情上,我们又死死抓住被我们抛弃了实质内容的名称与旗号不放。自然,从政治策略的角度来看,这种“买椟还珠”式的行为不无机智,因为,没有对实质内容的抛弃,整个社会就迈不出前进的步伐,而没有对表面的名称和旗号的坚持,就无法安定思维带着浓重的情绪化色彩的下层民众的情绪。毕竟,我们过去是以它们的名义发动革命和构建这个国家的。

  然而,这种法家式的政治机智,或者说由于历史和现实的种种原因导致的整个社会的观念和现实之间的分离,对于导入教育来说却产生了致命的影响,也就是造成了它的严重的滞后性。现在,任何一个稍具现代精神的知识分子翻一翻中小学的语文课本之后,都会产生一种十分痛苦的感觉。这里面表现出来的精神是如此的迂腐和陈旧,它不是面向未来,而是牵就过去,不是激发创造,鞭策愚庸而是竭力在抚慰那些不愿意跟着现代化浪潮前进的庸陋的心灵,或者是这些心灵的自说自话和自我安慰。

  而且,由于中国社会还没有完成政治秩序的现代性转变,整个国家的基本构架还是按照人控制人的方式建立起来的。因而为了维持这种前现代性的社会秩序。导入教育的核心内容依然是教导人如何温顺、听话、驯服,如何毫无批判精神地接受现存的权威和秩序。这一系列严重滞后的观念和情感,写入教科书,通过对从小学生到博士生的政治考试强行灌输到各种不同文化层次的人们的头脑中。

  导入教育的这种滞后,或者说一个社会通过主流传播媒介宣传的价值观念,和现实社会真实的演变方向发生背离时,它所造成的不幸将是多方面的。它使越是虔诚地接受教育者越是无法适应社会,使教育者本身显得迂腐、软弱和愚蠢,使虚伪、浮夸和言不由衷变为最普遍的时尚,最后使人们鄙视道德,厌恶理性,而崇尚野蛮和任性。

  当然,随着现实的变迁,导入教育的内容也不可能完全一层不变,我们的意识形态的指导者希望能够在坚持原有的基本价值观念的基础上,去掉一些完全过时的理念,再加上一些现实社会中的新的现象,以此来使导入教育跟上形势。然而,被去掉的那些理念恰恰是构成一个有机的传统价值体系的基石,抽掉这些东西后既有的信念体系就崩溃了,而加进去的东西却只是支离破碎的现象,构不成新价值的基础,因而,在这样的吐故纳新之后,导入教育的内容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大杂烩。这种混乱在最近所出的中学政治课本中有着典型的反应,这里面有孔繁森,有李素丽,也有股票和私有经济,各种时尚杂拌在一起。我们无法想象受过这样教育的学生会得到什么统一的价值信念。

  我们时代的导入教育的这种滞后和紊乱并不是偶然的,它说明了我们一方面已经清醒地意识到既有社会得以构造的那些基石的被抽空被侵蚀的无法避免,另一方面又还看不清这个社会以更公正和更有效的方式得以重建的那些新理想和新原则,因而,我们正处在“世纪”末的混乱和惶恐之中。

  然而,我们只要回想一下在计划时代,我们曾经有过的那种坚定有力的情感,再看一看生活在周边成熟的市场社会中的人们自信坦然的神情,就不难理解,这种世纪末的混乱,只是社会转型过程中的特定现象。只要我们能找到社会重建的新的理想和原则,也就找到了导入教育的坚实的基点,就能在此基础上重建新的价值体系和情感形式,从而结束我们目前这个精神紊乱和荒芜的时代。

  至于现代导入教育的核心内容,就是我们在前面论述过的公民教育,它明确地划定了个体在公共生活中的权利和责任,以及如何组建国家和缔造其他组织的基本原则,并且在此基础上培养公民公正、勇敢、正直,严格地尊重事实,勇于使用自己的理智等相应的品格。以公民教育为核心的一系列价值观念和情感形式的普遍推广可以说是克服目前导入教育严重滞后以及由此引起的全社会精神紊乱状态的唯一良方。不过,就现有的情形来看,要将这么一套价值体系写入从小学、中学到大学的教科书,还有待于我国政治体制的进一步现代化演进和全社会的人文精神的培养,而这些都是我们想要在下面的章节中继续加以探讨的问题。

  (三) 人文教育的缺失与无根性
  
  假如说在我们的教育体系中导入教育虽然失去了它的感召力但还存在的话,那么,人文教育从某种意义上说则是完全缺失的。

  因为,在计划时代的意识形态中,个体被看作国家和政党的工具,他的一切超社会性的本质都不被承认,因而,我们虽然也有哲学、历史等人文学科,但它们都从属于一种特定的导入教育,是为政党意识形态服务的。在最近的20年间,整个国家和政党的具体的政治目标发生了不少变化,但是我们的主流意识形态对人性的基本看法则依然未变。

  也正因为不管是计划时代的共产主义意识形态,还是目前的准国家资本主义意识形态,都把个体看作是历史意志的工具——只是以前这种历史意志表现为阶级斗争和革命,而现在则表现为尽快发展整个国家的经济力量——都是纯粹从现实的社会关系方面来理解人性,将人的本质看作是可以根据各种不同的社会性和功利性目标加以任意改造的东西。所以,在最近半个世纪的时间里,我们民族始终只是站在一种片面和粗俗的唯物主义的立场上,从工具性的角度来理解人,而不能将个体本身看作是一种具有终极价值的精神性存在。因而,在我们的文化语境中,各种话语只是在竭力地教训人,刺激人和煽惑人,而一种真正关切和探究个体精神维度的人文话语却始终无法生成。

  我们民族文化空间中精神维度的这种缺失,导致了各类人文学科的严重堕落和萎缩。它们除了成为政党意识形态的仆佣之外,就是蜕变为各种纯粹经院式的学问。虽然,改革开放以来,随着对外文化交流的扩大,各种不同文化中的人文作品都被介绍到了国内,但是,由于在我们的主流意识形态中精神维度的缺失,由于我们自己没有一种富有生命力的人文传统,来和这些被引进的东西进行积极有效的对话,来吸收它们的营养发展自己的精神领域。结果是仅仅对国外人文作品的简单引入和介绍,并不能使我们这个民族拥有自己的精神。在没有自己的主导性人文精神基础上的开放只能导致整个民族精神的彻底崩溃和紊乱。也正是由于对这种崩溃和紊乱的恐惧,政府更是加紧了对思想的控制和灌输,反过来,这种控制和灌输又妨碍了我们民族真正的现代精神的产生和成长。

  在这么一种恶性循环中,我国人文教育目前的现状是,在从小学、中学直到大学的普通教育中,除了称为政治的导入教育之外,都没有人文教育的独立的地位。自然,我们也有语文教育,但是,我们的语文教育主要是应用文和说明文的写作,是理解“段落大意”和“中心思想”,是一种纯粹工具性的训练。假如说,这种语文教育中同时还包含着某种意义的传达的话,那么也只是政党意识形态的灌输而不是自由的人文精神的培育。这种现象也同样出现在学校为了显得使学生全面发展而开设的音乐、绘画等艺术类课程上,在应试教育的总体氛围下,这些课程本身得不到重视不说,在这些课程中强调的也是机械的技艺训练,整个教育过程完全是在枯燥和异化的状况下进行,只是强迫学生机械地使用记忆力和模仿能力,而很难有益于其真正的审美趣味的形成。总而言之,在一个个体的精神维度被完全遮蔽,一切事情都不可能由下而上地自发产生而只能靠由上而下的行政权力来推动的社会里,我们在所有的事物,哪怕是那些自称为精神的事物上,也无法看到一点点真正自由的精神。

  只是在有些综合性大学的人文专业中,或许还保持着某种对于精神维度的关切,但是,这些学者和学生们只能通过讲授和学习西方的或中国古代的人文作品来寄托自己的情感,由于这种情感无法和现实社会中主流的大众化的情感发生交流,因而,导致了这种追求精神发展和情感细化的努力不断地走向孤寂和枯竭。最后,我们的人文学科要么由于不甘寂寞而参与 意识形态的构建和市场操作,要么纯粹蜕变为经院化的学问,而无力去探索和开辟我们民族的具有现代性的新的人文传统。

  当然,精神维度的遮蔽和人文学科的萎缩作为我们时代 的一个基本特征,有着导致它产生的多方面的原因。首先从国际上看,我们面临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全球一体化和各个民族的经济文化大融合的时代,在这么一种大融合中,各个民族原先所拥有的人文传统,一下子就变成了一种很“土”的,具有浓郁的地方色彩和局限性的东西,面对一个全新的世界人们一下子还不知道应该采取一种怎样的精神姿态,因而,全世界的人文学科都处在某种迷惘和紊乱之中。相反,全球一体化却给经济发展带来了巨大的机会,共产主义阵营的瓦解,“世贸”组织的扩大,全球市场的形成导致的各种生产要素在世界范围内的重新配置,都给资本运作以前所未有的巨大空间。总而言之,由于经济活动特别是资本运作成了全球一体化进程的先驱,全世界都在进入一个资本主义的时代,在这么一个时代里人们首先关心的不是发展自己的某种精神品格和审美趣味,而是如何来增加自己的财富,如何在产业革命大重组造成的动荡中给自己寻求经济上的安全。

  其次,从国内来看,我们作为一个正处于工业化高潮中的发展中民族,又遭遇了全球经济一体化的冲击,和世界平均水平比较显示出来的令人难堪的贫困以及市场化改革带来的生活中的高度风险,都使我们的人民将全部注意力都投放到经济问题上,而无暇关心自己的灵魂。同时,这种倾向也得到了政府的有意识的鼓励,因为,在我们的主流意识形态看来,所有关于精神的形而上的问题都已经被它解决了,或者应该由它来解决而无须个体自己去探索。并且,在它看来最近20年的现代化进程中,人文科学并没有起到什么实在的作用,有时候反而常常还会添乱,搞人文科学的人要么过分拘泥于传统的理论而显得迂腐和保守,要么过分认同西方的理念而对现实持激进的批判态度。因而,对这种只会添乱而又无用的人文学科,自然是削减得越少越好。管理层于是努力地将人文科学置于导入教育的统帅之下,或者将精神文明建设落实到不要随地吐痰和打扫卫生的层次,这样就将精神科学从危险和无用的东西转变为安全和有用的了。

  当一个社会还处在物质极度匮乏和文化水平十分低下的工业化初期时,采取高度集权的计划模式来发展经济可能还会产生一点效率,但是,在目前我国粗放经营的初步工业化已经基本完成,整个人类都在走向知识社会的时候,我们还想继续发展的话,就必须选择一种更多地鼓励和依赖个体创新的制度。显然有这样一种制度下,我们不能再像计划体制下那样仅仅将人看作一种物质性的工具,而必须尊重每个个体的精神价值。

  一个崇尚计划秩序的集权社会,总是会本能地将关切个体精神维度的人文学科看作是一种累赘,相反,一个尊重自由合作的理性秩序的民主社会则总是以某种人文精神作为整个社会秩序得以建立的基础的。

  假如说,在以往的一个世纪中,由于我们民族经常处在救亡图存的内忧外患之中,因而,我们考虑的第一位的问题是如何“立国”,个体的精神维度没有独立的地位,是服从于前者的。那么,在未来的以和平环境下的经济和文化竞争为主题的新世纪中,我们需要考虑的第一位的问题是如何“立人”,即如何培育出具有健全人格和创造能力的个体,整个国家的教育、经济乃至政治制度的设计都必须服从于这个宗旨,不然的话,我们这个民族在新世纪中将无法立足于世界民族之林。

  总之,一个完善的人格的培养需要一种健全的人文教育,没有这种人文教育作为基础,技术教育只是一些支离破碎的东西,无法转变为个体改造环境的有意义的力量,而导入教育则会流入歧途,蜕变为对个体的专断的思想控制。最重要的是没有受过这种健全的人文教育,没有基本的价值信念的个体,尽管可以拥有权力和财富却无法创建自己的有意义的生活,整个社会也无法形成一种富有生机的文化。而这样的人文教育要真正成为可能,即建立起从小学、中学一直到大学的一整套健全的人文教育体系,并且在整个社会全部制度的设计中包含一种一以贯之的精神。那么,这首先需要建立一种既富有中国特色又具有现代性的独特的“人学”,至于这样的“人学”,这么一种独特的人文精神究竟能否形成,则不仅仅要看我们的人文知识分子的创新能力,最根本的还是取决于整个民族的精神力量,要看我们这个民族在走向现代化的过程中,面对急剧的社会变革和全球性的激烈的经济文化竞争,能否创造出某种真正具有个性的生存方式和精神形式。人文知识分子所能做的工作,大致只是将整个民族当下既存的主流精神加以形式化,而教育体系则是将这种已经形式化了的精神加以传播而已。

  综上所述,目前我国的教育集中地反映着我们这个正处于转型中的发展中社会的全部的矛盾、痛苦和希望。一方面我们已经意识到只有教育才能从根本上提高民族素质,推进全社会的现代化进程,意识到了教育是整个社会经济创新能力的源泉,因而提出了“科教兴国”的口号,另一方面,我们作为一个人口众多的穷国,却缺乏建立一个完善的教育系统的足够经济力量。而且,即使不是从绝对数而是从相对数(教育经费占国民生产总值的比重)来看,我国的教育投资也比其他的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要低得多。也就是说,尽管我们已经从理论上意识到了教育的重要性,但是,在实际上,我们依然没有将社会资源重点投入教育系统,而是投入了低效的国有经济系统,以及消耗在一个庞大和臃肿的官僚机构的维持上。(用朱镕基的话说,我们年年喊“科教兴国”,之所以没有钱,是因为“吃饭财政”吃光了)这说明了,我们这个社会至今还不能将财富为了未来,为了理想,为了理性的目标而有效地聚集起来,而是任其损耗在一种无效的和惰性的方式之中。另外,从教育的内容来看,一方面我们意识到了教育必须“面向未来,面向世界,面向现代化”,另一方面,我们又常常不由自主地陷于历史惰性之中,将教育首先当作思想控制和维持现状的手段。这么一种痛苦的矛盾,使我们的整个教育思想变得支离破碎,紊乱不堪。教育经费的严重缺乏,教育理念的贫乏和紊乱以及教育政策的僵化和保守,使目前我国的教育非但难以成为社会进步的真正的先行者和推动者,反而变成了整个社会的现代化进程中最为滞后的部门之一。教育不能满足和适应人们对它的要求。在教育系统中工作的人也变成了整个社会中最缺乏自主意识和现实感的一个阶层。因为,社会对这个阶层的要求就是不假思索地背诵和传播一些与现实无关甚至完全背离的观念。显然,教育的这种现状急待一个彻底的变革,而这种变革首先需要教育政策的开放,和教育理念的创新。因为,只有教育政策开放之后,才能使教育产业市场化,使其吸收到全社会乃至国外的资金,并且使教育组织能够按照自身的规律得以构建而摆脱计划控制的桎梏,而只有完成教育理念的创新,才能使教育摆脱目前僵滞刻板和支离破碎的现状而重新拥有自己的精神,而要做到这些,前者有待于我国政治体制的进一步现代化转型,后者则有待于整个哲学人文科学领域的根本性创新,有待于一种新的富有生机的思潮的涌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