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毛泽东不急于听周恩来汇报基辛格来访的要事,首先向熊向晖询问“参谋总长”黄永胜的检讨情况?

 《毛泽东尼克松在1972》

  周恩来总理在同基辛格结束了第一轮会谈以后,带领中方人员离开了六号楼,走到工作小组所住的四号楼。他立即让王海容打电话联系,问什么时间去毛主席那里汇报。王海容问谁去汇报,总理说让她和唐闻生同他自己三个人去。电话很快就打通了。王海容对总理说:主席让现在就去,还让熊向晖也去。周恩来吩咐王海容和唐闻生先走一步。他收拾了公文包,服了药,便与熊向晖一起上了车。

  熊向晖的女儿熊蕾,对当晚向毛泽东汇报的情景,曾在一篇文章中作过详细而生动的记述。引用如下——
 

    周总理的轿车驶出国宾馆,开往中南海。已经是午夜时分,街上静寂无人。周总理默默沉思着,熊向晖则在心中迅速地筛选最近的国际大事,推断基辛格的秘密访问一旦公开,可能引起什么样的国际反响。他满有把握地认为,毛主席找他去,是要了解国际形势。

  轿车在中南海毛泽东住地门口停下。周总理带着熊向晖快步走进毛主席的会客室兼书房。主席身穿浴衣,站在屋子当中。总理握了握主席的手,说:“这样晚,主席还没休息呵。”毛主席说:“我不困。”熊向晖跟着握住老人家伸出的手,说:“主席好!”

  毛主席笑容满面地说:“马马虎虎。”

     会客室中,七张单人沙发摆成一个半圆,每两张中间放着一个茶几。毛主席在居中的一张沙发上坐下,总理和熊向晖分坐在他两旁。王海容坐到熊向晖旁边,唐闻生则坐在毛主席沙发背后立灯下的一张椅子上。立灯关着,室内光线很柔和。

  周总理告诉主席基辛格到了,准备汇报他提出的问题。

  不想毛主席却摆了摆手,说:“那个不忙。”他转向熊向晖,开始了一场出人意外的谈话。

  毛主席从茶几上拿起一只深褐色的小雪茄,唐闻生帮他点燃。他深深吸了一口,仍然满面笑容地问:“你现在还讲不讲‘卫生’啊?”

  王海容对熊向晖解释说:“主席是问你还抽不抽烟。”她又转向主席说:“老熊是个‘烟鬼’。”
  毛主席轻松地说:“他怎么成了‘老熊’了。”听熊向晖说他已经五十二岁了,就说:“还不老嘛。”然后指指茶几上放着的小雪茄,说:“现在医生不让我抽香烟,只让我抽这个。他们都讲‘卫生’,你不讲,你就抽吧。我也不‘孤立’了。”

  熊向晖点燃一只小雪茄,以为这样的寒暄可以结束了。然后,毛主席却继续提出一些在他看来是“寒暄”性的问题:“你在总参×部当副部长?”他回答:“是。”

  毛主席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操着浓重的湖南乡音问:“那个‘参谋总长’姓甚名谁呀?”熊向晖一面回答“黄永胜”,一面感到不可思议:怎么提出这样的问题?而且把“总参谋长”说成“参谋总长”?

  毛主席又问:“你同黄永胜熟悉不熟悉呀?”

  答:“到总参以后,在会上认识了黄总长,没有单独接触过。黄总长提到过我。”

  问:“他是怎么提到你的呀?”

  答:“今年四月,黄总长在总参批陈(伯达)整风小结会上说,主席对他讲,总参有篇批陈发言有水平,但主席没有具体讲是哪一篇。黄总长估计,可能是江钟的,也可能是熊向晖的。”

  毛主席说:“我指的是你的那一篇。你读过一些马列的书。”

     熊向晖以为谈到这里,毛主席就该听周总理的汇报了。不料老人家似乎忘记了这件事,抽着小雪茄,继续悠哉游哉地同他“漫谈”。

  主席问:“在那个小结会上,黄永胜还讲了什么?”

  熊向晖感到,说得过于简单,恐怕招致更多的问题。为了节省时间,以便总理及时汇报,他这次回答得比较详细:小结是王新亭副总长念的。吴法宪副总长作了补充,说总参批陈整风搞得很好,自从黄总长主持总参以来,毛泽东思想红旗举得高,各方面工作都取得很大成绩。主席和林副主席对黄总长是满意的,各大总部,各大军区,各军、兵种对黄总长是尊敬的。黄总长很谦虚,说他毛泽东思想红旗举得还不够高,比林副主席差得远,在工作中还有些官僚主义。

  听到这里,毛主席“哦”了一声,又问:“他们没有讲庐山的问题?”

  熊向晖回答:“讲了,是在批陈整风动员会上讲的。吴副总长说,总参同陈伯达没有来往。黄总长说,他是在庐山会议开始以后才到了庐山,当时主席已经发表了《我的一点意见》,揭露了陈伯达。黄总长说,他不认识陈伯达,原来只知道陈伯达是个理论家、秀才。如果不是主席、林副主席指出来,他也看不出陈伯达搞的‘关于称天才的几段语录’有什么问题,也可能上当受骗。以后要坚决按照主席和林副主席的指示,多读一些马列的书。”

  毛主席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又抽了一只雪茄,用缓慢的语调问:“庐山的事,他们就讲这些?”熊向晖回答:“主要就是这些。”

  ……主席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突然伸出左掌,用右手一个一个按下左手的手指,问熊向晖:“黄永胜和他那个军委办事组——吴法先、李作鹏、邱会作,还有叶群,他们在庐山搞鬼,黄永胜讲了没有?”熊向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都是当时几乎不可一世的人物呀!他怔了一下,回答:“没有听黄总长讲过。”

  毛主席又问他有没有看过黄永胜等人的检讨、听过这事的传达,熊向晖都只能回答“没有”,因为他毫不知情。毛主席意味深长地看着熊向晖,问:“你嗅出点什么没有?”

  大半年来,熊向晖除了批陈,一直埋头于国际问题的研究。他虽然对那些趁“文革”之机扶摇直上的政治暴发户很反感,但由于黄永胜等人对庐山会议的情况严密封锁,他看不出任何他们地位动摇的迹象。因此,他对主席这个问题的回答,依然是“没有”。

  毛主席转过身来,问总理:“那五个人的检讨,发给总参没有?”

  周总理说:“发了,总参和军委一共发了六十多份。”

  那是应该发到熊向晖这一级干部的。而他竟毫不知情。这说明了什么?

  毛主席又吸了口雪茄,沉思了片刻,用左手拍了一下茶几,突然提高了声调,说:“他们的检讨是假的。庐山的事情还没有完,还根本没有解决。这个当中有‘鬼’。他们还有后台。”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他们的后台”是谁呢?难道是林彪?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吧,周总理委婉地说:“我过去也犯过错误,一经主席提醒、批评,总是努力改。这次黄永胜他们犯了错误,主席对他们进行了,批评教育,他们作了检讨,以后也会在实践中改正的。”

  毛主席摇摇头,说:“那个不同。你犯错误是阳谋,他们是阴谋。实践证明,他们的检讨是假的,是阴谋。连熊向晖这样的干部都不让知道,这不是阴谋?我历来主张,党内允许有公开的反对派,绝不允许暗藏的反对派。黄永胜他们搞阴谋,搞分裂,他们是暗藏的反对派。搞阴谋,搞分裂,就是搞修正主义。真正搞马克思主义的人,就要讲团结,就要光明正大。黄永胜他们光明正大吗?完全不是。总而言之,庐山的事,根本没有完。”

  停了停,毛主席的情绪松弛下来,又问熊向晖有秘书没有,写报告.起草文件是否亲自动手。听说他是自己动手时,毛主席说:“那好。我这里的文件,就是一个秘书管。她的任务就是收收发发。文件来了,我自己挑选重要的看。需要提点意见的,我自己动手写,从来不让秘书代劳。共产党员一要动手,二要动口。动手动口,就是要动脑筋。现在一些大官、小官,自己不动手,不动口,不动脑筋,什么事都靠秘书,听说连科长都有秘书,搞成‘秘书专政’。有的人让自己的老婆当自己的办公室主任,这不是共产党的作风,是国民党的作风。”

  熊向晖听了,心里又是一动:让自己的老婆当自己的办公室主任的,不是林彪吗?

  直到此刻,毛主席才结束了同熊向晖的“寒暄”,听取周总理关于同基辛格第一轮会谈的汇报。熊向晖看了看表,已是十日凌晨一点零五分了。毛主席谈“题外话”,竟谈了将近一个钟头。


  本来基辛格作为尼克松总统的特使,秘密来北京访问,只能在北京作四十八个小时逗留。这对中国领导人来说,确实是一件十分重要的大事。第一轮会谈结束后,周恩来马上到毛泽东那儿汇报,以听取毛泽东的指示。毛主席却将基辛格来访的事搁在一边,首先要熊向睬汇报“参谋总长”黄永胜的检讨情况,而且询问得十分具体,十分仔细。毛泽东以其丰富的政治斗争经验及高度敏锐的政治嗅觉,从熊向晖的汇报中,觉察到林彪身边那几个人物并没有真正认错,觉察到他们正在搞阴谋。毛泽东警觉到可能出现的危险,毅然采取部署,于八月十四日离开北京,去巡视大江南北,作了一次带有神秘色彩的访问。毛泽东一路向各地党政军负责人讲庐山的那场斗争,讲“三要三不要”原则,即:要马列主义,不要搞修正主义;要团结,不要分裂;要光明正大,不要搞阴谋诡计。这一切,极大地刺激着林彪一伙的神经。他们加紧了反革命政变的部署。这已是后话。

  周恩来开始汇报跟基辛格的会谈:“今天第一轮,大家见了面,互相认识。互相了解对方的基本观点。开始他们比较紧张,谈到了台湾问题,为此准备了很多材料。”

  毛泽东插话说:“我看,台湾问题事小,世界的局势事大。台湾问题拖一百年再谈也可以,先谈世界格局的大问题……”

  周恩来作了一个多小时的汇报。待周恩来等人离开毛主席住地时,已经两点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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