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科学的应用

 《科学的社会功能》

  要叙述科学的应用及决定这种应用的性质和范围的因素肯定是特别困难的。事实上,人们都认为把科学加以应用是理所当然的事,以致人们从来没有认真地去考察科学是怎样被应用的。大多数科学家和门外汉都满足于官方的一个神话:纯自然科学家们工作成果中对人类有用的那一部分,马上就被有进取心的发明家和实业家所采用,并以最廉价和最便利的方式交给公众使用。任何人只要认真了解一下科学和工业过去或现在的状况,都会知道:这个神话的全部内容都是虚假的,不过究竟真实情况如何,却是比较不容易查明的。

科学和技术之间的交互作用

  科学发展与具体技术发展之间总是存在着密切的交互作用。它们相依为命,互不可缺,因为要是科学不发展,技术就会老化,变成传统的工艺,要是没有技术的刺激作用,科学就会再度变成单纯卖弄学问了。不过,这并不等于说,这种结合是自觉的或有效的;事实上,过去把科学应用到实际生活中去总是遇到极大的困难,即使在现在,当它的价值逐渐开始被人认识的时候,人们还是以极其偶然和无效的方式进行这项工作。斯坦普勋爵决不是目前情况的严厉批评家。他把这个过程刻画如下:  “所有这些发现、这些足月诞生出来并且被遗弃在社会门阶上的科学婴儿都被收留进来,并且以不同方式受到抚养,但是这样做既不是根据任何已知的原则,也不是根据任何祖传指南。经济学家通常也不承认自己有责任研究这个方面,不承认有责任指出用什么样的一系列标准可以检验它们对社会的价值,可以检验采用新发明的方法,可以检验采用新发明的最宜速度的调节情况。

  这些发明通常仅仅是在利润和消费者的需求的推动下,在自由竞争的条件下‘偶然问世’的,丝毫也不顾及新需求同旧需求相比有多大价值,也不顾及生产变动情况和就业变动情况以及其社会后果。在这些发明问世以后,经济学家理所当然地要加以研究,不过经济学家并没有武断地说明,由于这些发明可能引起社会动乱或者非经济性价值标准的贬低,是不是应当根本不让它们完全以那种方式问世。”——《社会调整的科学》第13页。

  科学同技术活动和经济活动发展的关系既复杂又多变。科学是人类有理性的、明确的和积累起来的经验,因此要比传统性的、含蓄的、但也是积累起来的工匠技艺产生得晚一些。情况不可能不是这样:人类的理解必须从简单发展到复杂。人类必须先满足自己的基本需要才能开始理解,可是人的基本需要却处于最复杂的水平上。人类最初的实际技术进步是属于生物化学领域的食物烹调,和属于动物心理学领域的狩猎,最后还有对禽兽的驯养。当时,要从科学上理解人类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根本不可能的。实际上,甚至到今天,原始的巫术在这个领域的很大一部分区域中,仍然和科学一样,可以对各种现象提供立即有用的解释。

  另一方面,可以从理性上加以理解的东西必须是简单的;但是除非它也是有用的,否则就不值得去理解。因而只有在文明的城市生活的较晚阶段,数学、力学和天文学等最简单的学科才开始出现,而当时人类生活的主要技术却已经确立起来了。烹调、畜牧、农业、陶瓷、纺织和金属工艺已经处于和十八世纪初期一样的发展阶段了。在新的西方文明社会中,在大规模的机械技术不论平时和战时在经济上都变得很重要以前,同它在巫术上的使用价值相比,科学并没有显得有实用上的使用价值,除了航海和炮术这两种仅仅牵涉力学和光学的技术之外,到十八世纪末叶为止,工业向科学提供的知识,远比科学向工业提供的为多。十八世纪末叶是一个转折点。不久以后,化学的发展就开始影响染匠和冶金工匠的比较老的传统生产方法。化学是其次最容易理解的自然机制。只是到本世纪才有力地再迈出了关键性的一步,开始通过生物化学和遗传学来理解有生命的机体,并且开始影响厨师和农民的更为古老的传统方法。

  科学对工业的渗透  这段简单的历史描述可能足以表明科学与技术之间的关系的总趋势,不过要对此有更为深刻的理解,就需要对当代科学研究和技术之间交互作用的机制进行分析。这个过程必然受生产的社会条件、特别是经济条件的支配。目前除了苏联以外,到处都是为了私人利润进行生产,科学是不是能得到利用主要取决于科学对利润的贡献。

  总的来说,科学是在有利可图的情况下,而且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能得到应用。把科学应用于工业是一个渐进的过程,虽然这是通过一些几乎无法区分的阶段来进行的。科学可以说是按照科学活动的繁简程度逐渐渗透到工业中去的。旧式的传统工业,只要是一家一户小规模经营的,没有科学也可以搞得很好,不过即使在这里,也可以采用家用量尺或炉温表等测量仪器,而在某种程度上用到科学。可是只有当人们由于经济发展的结果尝试在大得多的规模上进行同样的生产过程的时候,科学才显得是必不可少的。例如在早年,烘烤和酿造是利用传统方法进行生产的单纯家庭工业,其经营成败部分地取决于经过考验的传统方法的功效、部分地取决于各个主妇个人的技巧。但是在较大规模上应用时,传统方法就没有多大用处了,个人就不可能象以前那样熟练地控制生产过程了。于是科学就以它的最基本的形态——测量和标准化——参加进来。旧的生产方法没有改变,可是却采用了各种仪器——温度计、流速计、量糖计——以保证新生产过程在必要的范围内尽量遵照旧的生产过程的路子进行。

  由于改变生产规模有困难,或者由于人们希望使用比较便宜的原料或缩短加工时间来节省金钱,改变生产方法就显得有利可图。这时就出现了下一阶段。人们可以根据各人的口味把这种改变称之为改良,也可以称之为偷工减料,不过不管是改良还是偷工减料都提出了传统方法本身无法满足的要求。有必要进行某种实验工作。其经验进行大规模试验可能要花很多钱,甚至有可能使人倾家荡产。但是小规模试验却基本上是实验室式的实验。事实上,科学实验的整个观念都来源于试验。正如阿格里科拉指出的那样,这种试验不过是小规模进行的冶炼过程而已。要改进一个生产方法,就有必要在某种程度上从科学角度来理解它。这就是冶金工业在上世纪进入的阶段,而且它现在才刚刚脱离这个阶段。这也是老的生物化学工业现在才开始进入的阶段。这个阶段的存在就说明存在着一个相当复杂的工业实验室网和一个完整的经验科学体系。

  在改进了工业生产过程以后,下一步显然就是要对这种过程完全加以控制,不过只有当充分了解了生产过程的性质的时候才能做到这一点。这又意味着要有一个真正胜任的科学理论,十九世纪的最伟大进步之一就是为化学提供了这样一个理论,使化学工业能够不再象冶金工业过去和现在那样,依靠尝试性的和浪费很大的实验向前发展,而是遵照明确的推理方法向前发展。推理过程实际上决不是那么简单的。理论往往证明不能胜任,实践有时会跑在前面,需要理论迎头赶上它。科学和技术就是这样地相互促进。例如,虽然蒸汽机的发明主要渊源于早在十七世纪就已经确立的液体可以蒸发膨胀的理论,但是蒸气机的实际运转却带来那个理论没有想象到的结果,尤其说明了先前的一些关于热的性质的科学观念是很不够的。一旦克服了这个缺陷,就使蒸气机得到进一步的改进并促使人们发明了别的热力机。

  但是只有当人们对生产过程的基本性质有了十分广泛的知识,以致有可能发明前所未有的崭新生产过程、亦即利用传统方法所无法设想的生产过程的时候(例如,新染料和特种药品的化学合成就是这样),工业和科学才能够最彻底地结合起来。当人们从纯科学角度发现的一个效应可以应用于某种工业用途——如电报或电灯——的时候,就会更直接地产生同样结果。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就有了一个彻底科学化的工业,一个完全靠了科学创始和发展的工业。用于电力生产和供应的电气器材工业和用于改善通讯的电气器材工业是当代这方面的最主要的例子。

  把科学应用于工业的这几种不同的程度当然并不是固定不变的。随着科学和工业一起进步,工业中的科学成分的比重会逐渐增加而工业中的传统成分的比重会逐渐减少。不过不同工业的发展速度必然是十分不均衡的。这不仅取决于对有关的生产方法进行科学描述的内在困难,例如在烹调和家畜驯养方面,而且主要取决于这些传统工业的相对落后的经济状况。在这个问题上,主要考虑仍然是经济性质的考虑。直到现在,把生产——因而也就是科学研究——集中于重工业和可以在工厂中大量制造的商品的生产上仍然是比较方便的。生产者节约经营费用的需要支配了消费者的需要。假如把花在研究和改进机器制造上的时间和金钱用来研究和改进生活资料的生产、特别是食品和医药卫生用品的生产,我们就早已取得极大的进展了,不仅会过着更富裕的生活,而且会对生物学的问题有了深刻得多的认识。

  科学应用过程中的时间差距  在科学原理第一次发现和第一次加以实际利用之间过去有,至今仍然有巨大的时间间距。这是科学的实际应用过程的最值得注意的特点之一。在科学发展的初期阶段,这种差距可以看做是不可避免的。因此,对于第一次发现真空现象和把它应用于大批蒸气机之间几乎一百年的时间差距,我们就没有必要感到惊讶了。可是即在人们已经充分认识到科学的功用的时候,这种差距仍然继续存在。法拉第在1831年就发现了电磁感应的原理,而且制成了第一部发电机,利用机械力来产生电流。但是直到五十年后,第一部商用发电机才开始运转,而且直到1881年,爱迪生才建成了第一所公用供电站。这种情况至今依然存在。

  例如,冯·劳厄在1912年第一次揭示的以X射线分析物质的可能性,大体上还没有应用于工业。要了解造成这个差距的原因是一个包括科学、技术和经济因素在内的十分困难的问题。在不同情况下,解释也会大不相同,因为这种差距并不是一律的。有时,甚至在很久以前,一种发现或发明几乎马上就得到采用而且迅速得到推广,火药和印刷术便是这样。造成这种差距的科学上和技术上的原因可以迅速地消除掉。

  我们甚至可以消除第一个原因,办法也就是把人们不仅观察到新现象,而且把它作为当代科学知识的一部分加以接受的那一时刻算作发现新现象的最早时刻。例如,我们一般都不认为X射线和无线电是在人们首次注意到了这些现象的十八世纪发现的,而认为它们是在一个世纪以后它们已经在科学界取得确定地位的时候发现的。技术上的困难则更为严重。把实验室的发现加以实际应用需要扩大规模和耗费更大力气,而且只有当人们能够找到改变规模所需要的不同性质的材料时,才能有效地进行这种转变。因此,实际工作原理比真空蒸气机更为简单的高压蒸气机不得不等了一百年才制造出来,因为可用的金属经受不起必要的压力。可是技术因素并不经常是一个限制因素。在很大程度上,技术性困难可以通过耗费金钱和时间、或者更准确地说单单通过耗费金钱来加以克服,因为时间也就是金钱。我们正是在经济因素中才能找到迟迟不采用科学成果的原因以及造成科学的实际应用的一般性质的原因。

  伯恩哈特·J.斯特恩把这方面的情况归纳如下:  “各种文化因素中最有力的显然是经济因素:为了对敌对阶级、对同一行业中的竞争者、对有关领域里争夺同一市场的对手们维持经济优势和霸权而作出的努力;引进新方法或新产品的费用(新方法或新产品的早期形态往往是粗糙的和没有标准化的,但仍然是用来解决手头具体问题的革新项目之一);由于有了新发明而变得过时的机器和产品的贬值所带来的损失;大规模法人企业的臃肿机构和僵硬作风(不敢限制生产以免扰乱有利可图的市场);小规模企业进行必要基本投资的种种困难;资本主义危机的灾难性影响:在利润制度范围内,劳动者为了防止自己由于技术发展而失业、由于丧失技能、由于劳动强度加强和工资降低而成为牺牲其所作出的努力。还有一些政治因素,其本身就有自己的作用规律,可以用来妨碍技术改革,例如民族主义的限制作用;有毛病的专利法以及支持压制技术革新的法院判例;颁发“永久性”特许状的制度,垄断工业集团为了本身的利益控制立法,反对危及他们的权益的有益革新的力量。”——《技术发展趋势和国家政策》,第59—60页。

科学的有利可图性

必须记住,自觉地把科学直接应用于造福人类的思想是一个比较新的现象,即使到现在,除了苏联和少数慈善组织之外,也没有人尝试这样做。相反地过去和现在都一贯地把科学当作追求利润的工农业生产中一个可变因素而加以利用。人们是依照科学对提高产品价值和降低成本的贡献而看待科学并付给它报酬的。我们已经提及的基本困难是:科学研究带来的新发明的有利可图性,一般说来是可疑的而且迟迟不能实现。在刚有了科学发现的时候,人们还不可能看出,或者说具有商业头脑的人还不可能看出,它是不是有利可图。

  要加以采用就有一定的危险性,新发现在表面上和实际商用生产方法距离越大,危险性就越大,在商业基础上发展新发明的有利可图性就越小。当然,这个危险具有双重的性质:第一,新发现的或者新发明的方法可能行不通,第二,即使行得通,尽管有专利条例,它也可能很容易被别人剽窃,那样,利润就会落入投资于新生产方法的人以外的他人之手。

  筹措科研经费的困难  由于这个缘故,就出现了一个矛盾的局面:把科研成果加以应用虽然能比任何其他形式的投资取得更多的利润,但在筹措科研经费时却总是困难重重,有时则是完全不可能的。由于我们说过有组织的科研工作所带来的利润有时高达每年百分之八百,要是我们不记得这种利润在商业中毫无用处的话,这种矛盾局面就变得绝对难以置信了。即使如此,为了这样的好处,这个险还是值得冒一冒的,但却没有谁理会这一点。实际上,一项新发明的采用很可能变成一种投机性质的长期投资,资本市场根本不是为了替这种投资筹措资金而设立的。事实上,资本市场不但无助于技术进步;反而越来越倾向于变成一个阻碍技术进步的因素。我从H.O.迪金森先生得到的下面一份分析资料说明了其原因:  “投资组织(银行股票发行公司、证券交易所等)总是抱着一种纯商业观点,习惯于一套陈规陋习。它并不能十分有效地为同商业有所不同的工业的种种需要服务;这可以从人们不断的怨言中看出。有人说:并不存在为长期和中期工业发展——在工业说来,就是指应用已知的生产方法——(参看麦克米伦报告书)——提供资金的有效机构;有人说:其结果:厂商如果规模和范围不够大、或者产品品种不够多,以致无法从利润中提成来扩大本身生产的话,就无法找到必要的资金。这aeortior(更加深刻地)适用于科研工作。资本市场同航海贸易和汇票的历史联系仍然限制着它的作用。证券交易所是为了便利人们买卖·现·有的投资而成立的,这·附·带·地也有助于新企业的创办,不过它并不怎么直接参与进行新的投资。银行、保险公司、金融公司、投资信托公司、推销辛迪加、局外经纪人和股票推销人等等组成了资本市场。……这些人对于筹措资金来促进新的科学原理的应用研究,根本没有多大兴趣。他们不懂技术,对任何这样的建议是否可行,无法作出判断,必须依靠出钱雇来的专家。因此不能期望他们经常在这个领域发起新的研究项目”。

  还有两个因素妨碍人们欣然地向非大企业主办的科学应用研究项目提供经费。第一,和通常的金融交易比较起来,这种项目所需要的金额少得可笑。至多不过十万镑,而不是几百万镑;因此,这是一种不大常见的类型的投资,不值得一顾。很少有什么企业愿意费神加以考虑。第二,只有在商业循环中很短的一段时间内,把钱投入科学研究之类很成问题的长期投资项目上,才是值得的。在繁荣条件下,通过投机可以弄到多得多的钱,在萧条之时,无人会冒投资的风险。结果,新的科学原理应用研究项目就越来越操在现有的企业,特别是巨大的垄断企业之手,只有它们才有力量解决比较重要的线路的问题。

  针对人们不愿意投资发展科学原理的应用研究项目,我们必须指出这种投资的吸引力。我们已经在论及科学发现本身的时候指出,科学在任何领域中的进步都是在那个领域中所花费的金钱的数量的某种函数。它当然并不是和这笔钱成正比,不过要是不花钱,根本就不会有进展。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科学原理的应用研究,只不过在这里所需要的钱要多得多,因为试验是大规模进行的,而且需要更大的资本开支和日常开支,而且还存在着已经指出的一些需要克服的技术困难。要在这些条件下把科学原理加以应用,一旦成功时所取得的节约一定是极其巨大的,足以抵消蚀本的风险。当应用研究的目的在于满足已经很紧急的经济需要的时候,多半是会成功的,当应用研究的目的在于防止造成损失的某一已知的原因时,就更加是这样了。

  取得实际成功的条件  把工艺史研究一下就可以看出:科学原理通常是在马上可以获利的领域里首先得到应用。

  而这个领域却往往可能不是这种科学原理最能发挥作用的地方。例如,机器纺织方法首先是应用于织造缎带,很久以后才应用于织布,而蒸气动力则先后应用于花园喷水池、矿井抽水、最后才用来推动机器。

  马上获利的要求从一开头就妨碍了科学的应用,而在这时,发展速度很有可能达到最大的限度。例如,在已经提到的电力的例子中,在头十年中实际上没有取得什么成就,因为电流当时还没有什么马上有利可图的用途,到了四十年代,用于电禔E的直流电机有了一些发展,直到七十年代才开始有了真正重要的发展,这时弧光灯被采用了,先是用于灯塔,以后又用于街道照明。不过直到供家庭使用的钨丝灯照明方法出现后,人们才采用中央电力站。因为这种照明方法第一次说明了源源不断供应的电流有多种用途。的确,当时一直有不少技术上的困难需要加以克服,不过说一句公道话,要是1880至1890年之间用于发展电力的力量和金钱能够提供得早一点的话,本来可以节省下这种发展所需要的一半至三分之二的时间,而且工业的技术发展也会相应加速。

  规模问题  有关科学发现的应用的所有这些盲目的经济发展,有着一个内在的困难。只有大规模加以应用才能充分得到应用的好处。另一方面,大规模生产的技术困难远比小规模生产的困难大得多,实际上也可能是不可克服的,除非进行大量的中间规模的研究。而这事本身一般是费钱的而且很少是有利可图的。所以我们就遇到了一个明显的矛盾现象:动力来源要做到经济,规模就一定要大;但人的肌肉却能够最经济地提供小小的动力来源而且至今仍然这样。要做到规模大,就需要有极难制造和极难有效运转的巨大转动部件。第一部蒸气机的汽缸直径要比实际上具有一千倍功率的现代飞机引擎的汽缸大十倍以上。所以制造质量很差,效率极低,半英寸的内径误差是常见的事。在这种情况下,蒸汽机必须有极大的经济好处才能被人采用。因此,在人们发现了某种有利可图的中间阶段的用途之前,应用的头一阶段就迟迟不能来临。电禔E工业为电力的应用提供了这种中间阶段用途;老爷们的花园的浇水工作则为蒸气机的应用提供了这种用途;这二者基本上都是大材小用。

  发明的浪费和挫折  科学原理的应用的内在经济困难的另一个方面是:在开头,应用的效率总是很低的,需要人们在使用中加以改进。不过在另一方面,对它的要求在开头也最低,并且随着应用方法的成功而增加。结果是,一项新的科学原理会在不巧的当儿受到阻碍,并且会发展得极其缓慢,然后到了有利可图的临界时刻,人们才突然被迫竭尽全力加以发展。从社会的观点来看,这都是难以置信的浪费。

  具有独创性的研究成果大部分都是在发展的初期或创始阶段取得的,这种研究由于缺乏经费而奄奄一息,创造者本来可以节省出一些时间,从事其他应用研究和发明,但由于应付仪器设备不足和经费困难把这些时间都浪费掉了。除了最坚决和最狂热的人之外,任何人了解到这种情况都会裹足不前。

  几乎一切有才能的科学家都一度或多次想要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加以实际应用,但都不愿意放弃自己的科学工作而去进行他们的尝试所必然要带来的无把握的斗争。一旦应用取得成功,急急忙忙从事改进工作进度也是一种浪费,因为事前缺乏准备,不能找到足够数目的有相当训练和智慧的人才,因而,从所耗费的金钱来看,所取得的成绩就要比有条不紊地进行工作时小得多。

  建设性和补救性的应用  应用的性质自然要在很大程度上决定它在工业中是否很容易很迅速地得到利用。我们可以把对科学的积极性或建设性应用和对科学的消极性或补救性应用区别开来。在第一种情况中,科学指出怎样去创造飞机或电影院之类的新事物。在第二种情况中,人们要求科学消除金属腐蚀或蝗灾之类的已知的不利情况。在前一情况中,科学向人类赠送礼物。在这里,经济问题在于怎样发现有力的需求,以便帮助新发明渡过最初的几个阶段。社会最需要的正是把科学原理加以积极性应用,可是,在现行经济制度下,也最难实现这种应用。

  当人们在工农业中需要把科学原理加以补救性应用——而不是建议性应用——的时候,情况就不是那么糟了。在生产中遇到了某种困难,或者需要消除造成浪费的一定原因。人们既然认识到需要进行研究,又有了进行科研的手段,就往往能够应用已经知道的科学原理把问题加以解决;事实上,过去科学家便是这样地赢得了而且现在还继续这样地赢得工业界对科学的赏识。戴维灯的发明便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当时,人们明确地提出需要一种放在碳化氢中不会引起爆炸的灯。

  戴维应用了简单的科学原理就很容易地找到解决办法。在这以前,熟悉矿下情况的斯蒂芬逊早已通过经验发现了那个解决办法。可是发明安全灯的结果却与原来预料到的情况颇不相同。据克劳瑟说:  “安全灯使得煤矿工业迅速得到发展。它并没有减少矿工死亡人数,因为它使人们有可能在更深更大的矿井中工作,因而大大地增加了易罹危险的工人人数。戴722第六章 科学的应用维拒绝为自己的发明申请专利,因为他的‘唯一目的是为人道事业服务’。他的发明的主要作用是使老板们更加富裕,并使得更多的人到矿里工作,而且使他们处于种种危险之中,碳化氢不过是其中一种危险而已。所以戴维灯作为一种经济学上的手段的重要性要比它作为安全手段的重要性为大。”——《十九世纪的科学家》第62—63页。

  不过在许多重要的例子中,事情并不是那么容易。在这里,由于人们坚持要求立即取得实用效果反而达不到目的。解决具体问题所需要的知识可能不是现成的知识、而且还可能是带有根本性质的知识。研究这种知识,不论从科学观点来看是多么有价值,在出钱的人看来却似乎离开眼前研究课题过远了。就这样,工业科学研究支出中的巨大金额或其大部分,由于同科研的实用方面有过于密切的联系,在不能取得预期成果的意义上来说,在眼前是浪费掉了。从长远看来,这种做法所造成的浪费更大,因为这样做就不能推动科学的全面发展,而根本性质的研究,如果进行得当的话,则能推动科学的全面发展。例如,我们发现人们花了大量金钱来进行详尽的冶金研究,但在金属状态的本质的科学研究方面,却仅仅花了比较微不足道的钱。要是对后一种研究有力地加以发展的话,不仅会在第一种研究上节省大量时间和金钱,而且会加速合理使用金属的整个过程。

  很多科学原理的应用,如果从技术观点来看,属于建设性应用的范畴,如果从经济观点来看,又属于补救性应用的范畴。属于这一类是某些凭着经济功能的制造方法、材料和机器,在技术上极为新颖,但从其出现那一时刻开始,就起着节约费用的功能。蒸气机本身,在初期阶段取代马匹的时候,就是一个典型例子。水银弧整流器则是另一个例子。这类应用所遇到的主要障碍是:在一个无政府状态的生产制度下,我们难以把科学上的可能性和技术上的需要结合起来。眼前工业进展的最大的可能性也许就蕴存在这里。怎样才能解放出这些可能性,将在以后的一章中讨论。

  工业竞争和科学研究  一些别的因素和上文提到的各种因素合在一起,妨碍着科学发明成果的顺利应用。我国工业在上一世纪中绝大部分——至今还有很大一部分——是由许许多多规模很小、几乎完全独立的单位来经营的,我国的农业更是如此。为了使科学研究具有应用价值,总得花上一定的最低限度的时间和金钱。我们可以大体上以一个科研人员加上设备和助手在五年左右所花的费用,再加上一定规模的实验车间及其流动资本,作为这个最低限度的数字。总的费用不会少于4,000镑。假如研究成功,花了这4,000镑所取得的节约数字每年可能达到40,000镑之多。可是研究可能不成功,或者还需要再花同样数额的钱再经五年才能获得成功。假如经费无着落,原来花的钱就可能完全损失掉。如果不成功,也无法领取保险金,只能靠扩大已做的研究工作数量,因而也就是靠增加费用来弥补原来的失败所带来的损失。而这样做可能是超出小厂财力范围之外的。当然,根据古典经济理论,风险是由不同的企业家个人承担的,其中的幸运者则受到适当的奖赏,可是实际上,研究不成功的风险足以阻止大多数力量单薄的商号去进行任何研究工作。企业循环的波动使这种情况更加恶化了。我们说过,科学研究是一种长期的冒险。小厂商无法在萧条的低潮时期把科研继续进行到底。放弃科研工作毕竟是最容易不过的。另一方面,在繁荣时期,小厂商却忙于趁热打铁,没有精力去顾及科研。

  另一个考虑是,即使科研完满地取得成功,使成本显著降低,假如对研究成果加以保密的话,假如进行类似的研究取得成功因而降低产品价格的其他厂商为数不多的话,这种成本的降低也只能表现为进行科研的厂商的利润有所增加。

  即使申请了专利,且不说存在诉讼的危险,专利权收入在投资人看来,同原来的支出相比,也可能是不划算的。所有这一切都使企业不敢进行科研,如果它们进行的话,也是着重于秘密的,因而也就是无效率的研究。在农业中情况就更糟了。

  因为在农业中,要使科研具有价值,就必须在极大的和极费钱的规模上进行研究,失败的风险也就大得多了。所以实际上没有哪一个农场主进行过科研工作,只有最富有的土地所有者偶尔为之。政府就是为了补救小规模企业的这些必不可免的缺点才设立研究协会和农业研究站的。但是象我们指出的那样,这两个组织的范围仅仅涉及半数左右的工业,即那些已经很为进步的行业,因而它们只能对少数厂商有所帮助。鉴于科学可以对工业提供的巨大好处,很明显,在目前条件下,竞争性的工业制度是一个最有力地妨碍技术进步的制度。

  垄断与科研 不过目前控制主要科学应用研究的,并不是竞争性的企业而是垄断性的企业。在垄断条件下,不论是单一企业,还是订有固定价格合同和分享生产方法合同的数目众多的企业,都有可能在科研上花费大量金钱。事实上,此刻在英国,除了政府进行的科研工作外,或许有五分之四的工业科研是由为数不超出十家的大公司进行的。在德国,这个情况有了更进一步的发展,象I.G,法本那样巨大的工业联合企业的研究实验室,变成了比政府或大学所设机构更加重要的研究中心了。垄断的存在消除了阻碍小厂商进行科研的许多经济上的阻力。显然,科研成果的一切好处必然是属于厂商所有的,科研业务的巨大规模足以保证,不管个别的科研项目怎样达不到商业上的效果,这些失败将会被其他成就所抵偿。工业研究实验室的规模本身就增加了工作效率,因为它使研究协作成为可能。要把金钱用于研究,效率最低的方法大概莫过于建立只有一两人的小研究所了。在另一方面,却也不能说实验室越大,它的效率就越高。根据课题的性质,根据任何一项研究都必须包含的各种研究的多样性,任何一个应用科学研究所也许都有一个最宜规模,而工业实验室、特别是欧洲大陆上的实验室有时是超出了这个限度的。在苏联,一开始倾向于设立这样的规模极大的研究所,但是经过了几年的工作以后,他们明白这样做所引起的行政管理上的困难过大,而且存在着科学协作任务占用过多科研时间的危险,结果,现在又回过头来,恢复了五至二十五人的研究所。

  缺乏刺激力  我们已经讨论过在垄断条件下工业科研面临的某些困难、特别是谈到过,人们往往把科研部门和任何工厂的商业部门同等看待而且往往用官僚主义的方法有效地加以扼杀。这些缺陷仅不过是更为根本的阻力的征状而已。

  在自由竞争的条件下,科学的应用研究工作带有极大的风险,不过在另一方面,也存在着进行这种研究的巨大刺激力,因为假如成功了而且能妥善保密,它就会大大增强企业竞争能力,使企业成功而不致破产。另一方面,在垄断条件下,进行科研的风险实际上不复存在了,可是进行科研的刺激力也在很大程度上消失了。在这种情况下,科研仅仅变成许多增加利润的办法之一,而且不一定是一个重要的办法。科学成果的应用当然能够减少经营成本,不过生产合理化和提高生产效率的制度也能够做到这一点,而且垄断条件下的主要困难是在高的价格下保持市场,而不是改进生产方法。因而花在广告上的钱总比花在科研上的钱多好几倍。

  要取得详细数字是困难的,不过据悉,单是报纸广告每年就要花35,000,000镑。传单及招贴广告所费也不会少多少。单是卖药的报纸广告,每年所费就达到2,800,000镑,比政府和工业界花在科研上的钱加在一起还要多,而这种广告大部分是对不懂科学的大众的一种残酷的欺诈。

  设备的废弃  在垄断条件下,科学应用研究遇到的另一个困难是:企业规模很大,一旦设备废弃就有带来巨大资本损失的危险。科研必然要引起的一个后果、特别是在原来依照传统方式经营的一些行业中所必然要引起的一个后果是,大大提高生产效率,而且提高的速度越来越快。但是这就意味着,在各个生产发展阶段建成的工厂肯定要在几年内变得过时,而且可能在它投产之前就真的过时了。人们认为这是一种极其实际的弊病。据斯坦普勋爵说:  “对于经济进展极为重要、但可能由于过速的技术革新而遭到破坏的第二种平衡是废弃和折旧之间的平衡。可以促进经济进步的一切科学进展,要想产生效果,几乎都必须体现在各种资本形态中,而这些资本形态越来越精巧、越来越大而且费钱。此种器材和设备按每人平均计算的生产率变得更大了,即使把从事制造机器或生产程序的人员考虑进去,还是能够不断产生令人完全满意的成果,而且人力也越来越节省。过去总是说英国机器质量好,永远也用不坏,而且在它变得过时以后,照样可以继续长期使用,而美国人制造的机器就是比英国机器坏得早,所以价格也就比较便宜,可以用包含量新装置的资本资产迅速加以更新。如果能使机器的实际寿命和其风行期一致,就会最大限度地节约资本并保证其安全。不过要是体现最新科学成果的费钱设备在没有用坏之前很久就变得过时并被取代,那末资本便会浪费掉,利息便会损失掉,以至生意和投资失去保障。单单物质安全因素就意味着每一部件,即使是粗制的也都必须是真正耐用的,因此就不可能把设备的实际寿命全部缩短到可能的“废弃”寿命。这样,过于迅速地接踵而来的革新可能意味着:为了取得很微小的薄利而使极好的固定设备废弃掉或使其不能盈利。一个负责的社会主义社会会在每一次都保证不致得不偿失,但相互竞争的个人却才刚刚开始承担集体责任。假如玛丽皇后号轮吸引了一批肯花钱的好旅客,仅仅两年后,一艘与它竞争的新船就依靠偶然新发明的设备以略低的票价把它的旅客全部吸引过去。作为一种典型来说,这是进步,但是,个人作为自由的消费者所取得的微小的好处,却可能付出了昂贵代价——巨大的脱节和资本的丧失。这种代价甚至会影响到既作为消费者又作为·生·产·者的同一个人。

  假如革新成果显著,并且在经营成本上反映出来,那么,旧经营成本和新经营成本之间的差额就可能大到足以支付所使用的新资本的利息,而且还能够分歧偿还更换掉的设备中未被利用的使用寿命的成本。一部机车可能还可以利用多年,不过新型的机车可能通过降低经营成本,不仅足以使人在正常设备更新情况下采用它,而且足以支付旧式机车提前报废的损失,因而仍然是划算的。可是现代技术革新的大部分项目都属于不能支付废弃损失,不能在有条不紊的、自然的设备更新过程中加以采用的类型。

  类似的论点适用于一个地区的全部各种各样的资本支出。这些资本支出可以在这个地区(例如煤矿区)的全部经济活动中分歧偿还,不过要是由于采用某种革新项目,刺激了另一地区的竞争活动,以致引起脱节现象的话,这些资本支出便白白损失了。可以设想一下,如果人们发现可以用人工方法在别的地方创造出兰开夏的那种优越自然条件——那种适于纺织的湿度,而且湿度更为均匀的话,那会对兰开夏产生什么影响。

  采用新方法的速度及其对就业的影响可能取决于企业单位的规模和性质。如果为某一特定市场进行生产的所有工厂是由独家控制的,或者有了相互协调的合同的话,采用节省劳动力的新型设备的速度将决定于本书已经提到的简单考虑。新型设备可以根据每次更换过时设备的每一更新计划加以采用,这样就不会由于过早报废而浪费资本。不过这仅适用于好处不大的革新。如果好处大,新老方法之间生产经营成本差距就足以抵补上述的一切费用。在这两种情况下,都不会浪费资本,而且还能及时吸收新发明。再者,在可以左右市场供应的单一企业内部发生的废弃可以作为日常开支处理。欧文·扬最近说过:‘总的说来,在过去五十年中,通用电气公司所制造的东西到付诸使用的时候,没有一件不是过时的,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是过时了。‘很明显,在一个单一的生产单位中,这个过程可以作为连续性的生产成本的一个普通部分而加以处理。我们没有必要设想在过去五十年中,这家公司由于支付了设备废弃费用,而没有盈利或没有支付过股息。”——摘自《社会调整的科学》第34—37页。

  这段引文清楚表明:设备废弃对于生产者个人的危险性由于无限制的竞争而大大增长了,虽然这不一定就是消费者所遇到的危险。大家可能迅速地照搬一种新生产方法,从而迫使使用旧方法的厂商废弃自己的设备。从通篇论点中可以清楚看出,经济上的无政府状态如何妨碍技术进步并如何以极其浪费的方式取得仅有的一点进展。垄断控制的好处是:在一套设备用旧之前、或者在业务大大扩充,有足够财力改用新设备并停止利用旧设备生产之前,没有真正必要去更换设备。

  垄断组织由于它可以对设备废弃加以控制的缘故,往往能比竞争更有效地阻碍科学进展。大规模生产的方法加强了这种保守的态度。要从细节上改变大规模生产的产品的设计是困难的,而当需要对设备彻底重新进行设计时就更困难了。在我国有一家大规模的垄断企业,它对新设备每年按百分之五十进行折旧,习以为常。这就是说:新设备都必须能在两年之内从利润中收回成本,不然,就不改换设备。如果新设备能使用长久一些,它带来的一切收入都是纯利润。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把科学成果加以应用有巨大好处,而科学成果的应用又受到垄断组织多么严重的限制。

  对科研的扼杀 人们对设备废弃的危险性的直接反应,并不是设法扩大科学在工业中的应用范围并使应用的程序合理化,而是设法阻止科学发展,以免造成设备废弃的难题。这个过程采取两种形式:扼杀已有的发明和限制科研以窒息新的发明。要找到第一种做法的具体例子自然是极其困难的,不过长期以来一直有人这样说,而且最近最权威的人士也这样说。例如,亚历山大·吉布爵士在诺丁汉(1937年)以主席的身份向英国促进科学协会的工程学部所发表的演说就说过:  “在这里,情况和在科研工作中常见的情况一样:科研成绩越大,对于原有的装备和设备的影响也就越加直接而厉害。有时这便是问题所在。必须把数以百万镑计的金钱投入固定资产,可是固定资产却可能由于新方法的发展而在一二年内过时。目前设备废弃速度极为迅猛,以四年时间来注销新设备是很平常的,既得利益集团把许多有价值的发明收购下来不予使用,以便避免由于利用这些发明而对已经在运转中的设备造成更大损失。因此人们对无限制进行科研并不总是有很大热情,也不总是乐意加以称颂,就不足为怪了。不过这是一种目光短浅的方针。”在英国促进科学协会诺丁汉会议上发表的演说——《英国促进科学协会报告书》1937年9月,第158—159页。

  《自然》杂志已经建议对这个问题举行公开的调查,不过这种调查会不会比调查私商军火制造情况的皇家委员会为了类似理由而进行的调查取得更多积极成果,是值得怀疑的。

在美国,人们说得更为坦率。我们在美国政府所发表《技术发展趋势和国家政策》的报告书中看到下列的话:

  “企业家之间的竞争,虽然引起浪费很大的无政府状态的生产和销售,却在某种程度上激起人们进行工艺革新以求胜过竞争对手。可是一旦垄断组织在利润制度的环境中,可以做到控制价格、使产品标准化和限制生产,对工艺改进的敏感性就减退了,新发明及其应用就遭到制止。

  威廉·M.格罗夫纳已经在《化学制品市场》中说出了现代公司经理部门对利用新发明所持的看法:‘我甚至看到了有些最有希望造福于公众的发明单单由于可能在工业中引起革命就被完全忽视或干脆被禁止了。我们没有权利期望一家公司出于单纯慈善的动机而自杀。……一家公司为什么要浪费自己的收益、使自己的股东得不到股息,来发明某种会打乱自己的销售市场或者废弃自己现有的一切生产设备的东西呢……如果主持革新工作的是在开支问题上向股东负责的有训练和有经验的人们,他们是不大愿意废弃自己负责加以革新和改进的东西的。’路易斯·D.布兰迪斯,1912年在专利问题奥德费尔德听证会上,就注意到了垄断企业的过于僵硬的作风对技术发明的影响。垄断企业所以会有这种僵硬作风是由于企业担心新发明会危及自己的重型设备投资、特别是耐用品投资的缘故,而且是由于企业本身办事手续十分复杂的缘故:‘这些巨大的组织的结构并不具有进步性质。它们不肯办大事。拿我国的煤气公司来说,他们不愿管电灯的事。拿西部联合电报公司来说,他们不愿管电话的事。电话公司和电报公司谁也不愿意管无线电报。人们可能设想过:在上述任何一个事例中,要是这些企业具有美国人的常有的进步性的话,他们就可能立刻说:“我们应该去发展这个。”可是他们却拒绝了,于是在上述每一个事例中,为了推广这些伟大而具有革命性的发明,就有必要去吸收全新的资本’”(第62—63页)。

  至于真正压制发明的事例,我们有联邦交通委员会的证据可供参考:  “联邦交通委员会在1937年说:贝尔电话系统把3400项未经使用的专利加以压制以便杜绝竞争。这个委员会说,‘其中有1307项是这家美国公司及其持有专利权的子公司为杜绝竞争而自愿搁置的专利。’公司说其余2126项专利是由于‘有了更为优越的代替方法’而没有加以使用。针对这一点,委员会报告说:‘这是把专利搁置不用和压制专利的一种类型。他们所以能够这样做是因为他们为了防止竞争取得了过份的专利保护的缘故。

  贝尔系统一直通过专利来防止别人在有线电话和电报事业上同它竞争。它根据自己的电报和电话器材专利,始终拒绝把许可证发给有线电话和电报事业方面的竞争对手,范围扩大到有关一切类型的构造的专利。而且,贝尔系统还把一切可能对竞争对手有价值的专利加进它自己的……专利中去。这个方针使公司取得了大量专利,其中包括贝尔系统毫不需要的另辟蹊径的装置和方法。

  在西方电气公司和独立的制造公司所签订的专利许可证合同中,也可以找到有利于压制发明的条款’”——《工艺趋势》第50页。

  关于第二种做法,即限制科研以扼杀发明的做法,由于其本身性质,我们无法提出确切的证据,因为没有一家公司有非花钱进行科研不可的义务,不过无可置疑的是:这种做法是妨碍应用科学的进展的一个最重要的因素。如果这种研究可能妨碍已经花费了大量资金的生产方法,情况就尤其是这样。充电气体管照明方法发展比较缓慢就是一个显著的例子。真正有效地普遍使用这种照明方法不仅会使取得一定亮度所需的电力减少到原来所需电力的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而且使投在普通灯泡生产中的资本大部归于泡影。只有对廉价照明有了新的巨大需求时,例如由于现代街道照明规划或由于建筑物的装饰照明而引起需求时,人们才认真地对待发展充电气体管照明问题。如果当初在科研上花费比较少的钱,我们本来可能在二三十年以前就达到了今天的成就,我们现在也许已经往前多进步二三十年了另一个例子是:直到晚近的时期才发展了对铝和其他轻金属的研究。这些金属的生产操在作风僵硬的一些垄断企业之手。它们致力于维持比较低的产量和高昂的价格。在这种价格上,用铝来制造许多物品(例如用铝来制造汽车更为适宜),是很难和钢铁争胜的。如果开展一项目的在于大大降低铝的价格的科学研究,人们或许就能利用陶土等低级原料来生产铝,而不必象现在那样使用大量电力,这样一来,这种改进就迟早会打破垄断局面。所以这类研究就得不到鼓励。不过最近由于各国准备世界大战,大大刺激了飞机生产,铝和镁合金大受重视。各国政府都不得不把铝和镁合金的生产问题作为国家的紧急需要而加以处理了。所以我们可以拭目以待地预期铝的生产方法在今后短短几年中将取得十分迅速的进展,最后价格会相应地迅速降低。

  要估计出科研成果的应用所受实际阻力的程度,总是不容易的,因为我们无法把已经做到的同耗费同样的金钱和时间所可能做到的相权衡。但是尽管自觉地指导和控制科学成果的应用的便利条件大大增加了,上述应用落后于科学的时间差距仍继续存在,这个事实说明限制的力量并未消除,而是和便利条件几乎同样迅速地在增长中。

  专利  另一个严重干扰科学成果的应用过程的因素是专利法。虽然专利原来的宗旨是保护公众,使其免受处置不善的新生产方法之害,它在现在却被认为是对发明者的奖赏,或者是他和社会之间交易的结果。它在过去可能是这样,不过毫无疑问,它在今天却可悲地起不了这种功能,而且对发明的进展妨碍多而帮助少。在实践中,除了常见的弊端之外,专利经常不能奖赏原来的发明家而且妨碍而不是促进发明的进展。专利法是针对一种独立的小生产者的状况而制订的。在这种情况下发明家自己也能够找到资本。对于一切重大发明来说,情况是否这样,殊堪怀疑。即使在十八世纪,瓦特也不得不同博尔顿合伙。后者不得不使用自己的一切影响并且还花了70D000镑,才在蒸气机上收回一部分资本。现在的情况不同了。个别的发明家还是有的,可是他要找到一个愿意出钱的资本家却越来越困难,并且不得不忍受愈益糟糕的条件。大部分专利是由公司取得的,这不仅是因为:由于我们已经说过的原因,现在只有大企业才有力量开展应用科学研究,而且因为:专利法本身现在变得十分复杂,只有最有钱的人才能保住专利,不让专利受到必不可免的侵犯。当然,在游戏中,你可以干我一下,我也可以干你一下。大企业可能宁愿收购对自己可能不利的专利,不管这种专利是不是有价值,而不愿去打官司。取得妨碍性的专利(莱文斯坦博士估计有百分之九十五的专利是妨碍性质的)是最安全的合法讹诈方式。

  大企业往往规定,任何职工的一切发明权属于企业。原来发明人是否得到奖赏,是由管理部门决定的一种恩赐,而且是绝无仅有的。发明人哪怕只得到最终利润的极小一部分,就算很幸运了。因此,不论是独立的发明家也好,不独立的发明家也好,目前专利很少能达到其奖赏发明家的目的。现行的专利法一方面无法奖赏发明家,另一方面却往往严重损害公众利益。即使象斯坦普勋爵这样保守的批评家,也指出在现代条件下,保护专利的期限也实在太长了:  “举例来说,我们假定发明中包含着社会利益的理论是正确的。如果专利制度使人们有可能阻止发明在商业上的应用,这个理论就不能成立了。如果别人能根据微小的并不带有根本性的差别另外取得专利的话,就会引起竞争,造成浪费,使社会得不到相应的好处。与我的研究更加有关系的是·保·护·的·期·限。这一般是十四或十五年,在某些情况下,长达二十年。在生活的速度比现在缓慢和变化周期比现在长得多的条件下,当时认为这是适当的期限。真正的问题是:如果我们在现代条件下从新制订专利法的话,这个期限是不是我们仍然要选择的最理想的期限呢?假如在旧的条件下,一件发明废弃之前的平均有效寿命是三十年的话,那么其寿命的一半是处于私人控制之下,另一半则处于社会控制之下。假如现在我们不改变专利条件而假定寿命周期为十五年的话,我们就会得出这样一个不正常的结果:一般说来,有效的发明在其整个寿命期间都处于专利的保护下,社会实际上只能控制已经过时的发明。如果我们真的开始制订新的专利法,事先不想到适应今天的条件,就采用根据一百年前的条件制订的社会与个人之间的一项真正交易的条款,那的确显然是不可思议的事。很可能,理想的专利期限不应该是划一的,而应该同有关设备的投资数额联系起来。在许多不同的国家中取得专利的麻烦手续当然不是无法解决的。目前即便要使专利有效范围遍及整个英帝国,也得填写五十多份申请书。更何况,在制订专利法的理论的时候,大部分发明都出自大型工业实验室雇员之手的时代还没有到来。美国当局就断言:这个制度‘使得人们可以在某一项专利范围以外形成垄断组织,而且使得人们无法使用新发明为公众谋福利……即使可以说把现有设备废弃是浪费,这也不应该由垄断集团来决定,而应该由·一·个会把一切有关方面的·利·益都考虑在内的·公·正·的·权·力机·关·来·决·定。’一般来说,纯科学原理的发现者既得不到保护,也拿不到赏金——赏金仅授给想出应用方法的发明家。”——《社会调整的科学》第151—153页。

  有些人占有专利权并不是想应用、而是想阻挠别人使用某些生产方法。这就象利用专利来向社会敲竹杠一样,是另一种常见的弊病。在药品方面,这种做法尤其恶毒。因为,在药品领域,有人可以利用专利权扼杀科研工作,因而,真正有价值的药品的价格可能维持多年不变。这实际上是把贫穷的病人判处死刑。

  由科学家取得专利是一种颇有争议的做法。这种做法同科学家的一般道德观肯定是格格不入的。人们感到,首先没有一个科学家能够问心无愧地自称自己对于一项发明有独一无二的权利,可以独享其好处。其次,科学家没有权利以任何方式来阻碍科学成果的应用的进展。在另一方面,有人感到,科学界由于向社会提供了新价值而得到一点报酬,是完全理所应当的。由团体而不是由个人取得专利可以克服而且已经克服了第一个困难,可是这只会增强第二个困难。在设计不周、执行不当的现行专利制度下,科学成果的应用受到阻挠的危险是经常存在的。不公平的现象依然存在。在创造现代文明的过程中,科学的功绩比任何其他单一因素都多,可是科学家个人和集体都无法在自己所创造的财富中得到自己应得的一份。

工业科研合作

不论是大型企业还是小型企业由于经济上的原因都无法充分利用科研成果。这就促使各国政府发展工业科研。政府插手科研的好处主要在于:它克服了小企业开展科研工作时所遇到的一些困难。小企业联合组成研究协会,就能一个行业一个行业地收集足够的经费来执行相当全面的科研规划。

  但是,为这种科研合作筹款一向极为困难。这部分是由于人们对任何形式的科研都不感兴趣,但主要则是因为,如果这样进行科研,科研就失去了其主要价值——竞争价值。所有捐助的企业,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还有整个行业的所有厂商,都从研究协会的研究中得到相等的好处。竞争的好处几乎完全没有了。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成本有所降低,这往往表现在价格和降低上,因而就不能增加利润,除非该行业已经属于垄断或半垄断性质,就是说:企业之间已有公开或默认的协议,规定彼此都不使用任何改进的方法来进行竞争。目前的经济制度和造福于公众的科研事业是互不相容的。说服企业进行这种科研工作时所遇到的极大困难可以说明这一点。科学和工业研究部的几乎每一份报告都是见证。但是反对扩大政府的科研工作的阻力不是仅仅来自这一个方面。有许多功能本来由这些实验室执行最好,现在却是由私人顾问来执行。

  他们的职业虽然一般说来没有什么保障,却也有利可图。粗看起来,一个真正全面的工业科研体系对他们来说,似乎会带来一场灾难,但是实际上,这样一个体系只会使科学具有更大的价值,肯定也会对他们有利。兽医从业人员也反对扩大农业研究,特别是在向农场主们提供咨询意见这个切身问题上。正是由于缺乏考虑周密的科研政策,才使得这些无知的既得利益集团发展起来,不过在这方面,科研工作只不过是遵照生产组织现有紊乱状态的常规照章办理罢了。

  政府由于政治和经济上的原因,也极其不愿意积极参加科学的应用研究。如果一所政府办的实验室得出了可能有商业价值的成果,它是无法加以利用的,或者不如说,它是绝对不能向厂商出售这个生产方法或者自己加以经营的。有这么一个总的原则:除了战时军事需要,政府部门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同工业企业进行生产竞争。其不可避免的结果是,政府所办的科研机构对科研成果的应用几乎采取完全消极的态度。它们缺乏扩大应用的任何动机,因而它们往往只限于研究各厂商具体要求研究的课题,尤其是为工业生产中某一公认的困难寻找补救办法之类的课题。所以除苏联之外,政府科研工作既不能推动新科学成果的应用,也无法对已有的此类应用加以合理的控制和指导。

  各工业行业之间的竞争  除了工业中的竞争和垄断的单纯影响之外,还有其他因素影响到科学的应用。虽然有效的垄断可以在整个一个行业内部防止竞争,可是在行业与行业之间仍然存在竞争。这种竞争本身时而有利,时而不利于科研成果的有效应用。假如消费者个人和企业的需要固定不变,工业的任何部门就没有改进产品质量的任何动力。在传统工业存在的漫长期间,这种平衡的状态最终是可能达到的。

  在其中各种原料或工具都适用于一种用途,而且仅有这样一种原料或工具适用于这种用途。在另一方面,在工业不断发展的条件下,由于各种原因,人们愈来愈倾向于使用几种有选择余地的原料,而且供应这些原料的各种产业必然是相互竞争的。在这种竞争中,就要依靠改进质量或降低价格而取胜,因而就有了进行科研的动力,以便向竞争对手争夺市场或者至少在其中保有一份儿。不幸,问题并不就这么简单。旧原料生产者地位巩固,有恃无恐,在竞争对手出现之前一般不会想到进行科研工作。其结果可能是:在他们还来不及研究和改进自己的生产方法之前,他们就可能遭到损失或者面临关闭。在上一世纪,靛青的土著生产者和收购、分销他们产品的商人就是由于苯胺染料的出现而这样地迅速破产了。

  据说有一百万印度农业劳动者因此饿死。不过随着销售的合理化和对产量所进行的生物学的研究,天然的产品从长远看来会不会更加便宜,还是很难说的。在某种程度上,人们已经明白这个教训了。例如,虫胶工业由于合成塑料的出现而受到了威胁,现在正花一笔钱去研究改进虫胶产品以及可能开辟的新用途。不过要在销路下降的基础上来维持这种研究是特别困难的。

  在另一方面,由于有各种完全独立的金融集团生产各种供选择的产品,就产生了这样的情况:为了本行业的人们的利益而增加每一种产品的产量,毫不顾及这种产品在平衡的结构中应占有什么地位。例如,水泥和钢铁工业在房屋建造领域里进行了极其纷乱的竞争,但却没有一个公正的中央机构来确定用于各种用途的钢铁和水泥的最好比例。当建筑学会或其他学会作出此种估计时,要是估计数字不利于任何一个有关行业的利益,就不可能被采用。行业之间的竞争给科研带来的主要困难是,它使科研部门化了,妨碍了可以产生最丰硕的新成果的各种应用科学之间的充分相互作用。这种类型的竞争本身就是对现行经济制度的谴责。这个制度在本质上就无法为了人民的利益而对整个生产加以规划。政府干预代替了这种规划,可是这种干预几乎总是支持竞争的这一方或另一方。在苦心制订关税、定额、强迫合并、销售等整套方案时,人们很少或者根本不考虑开展科研工作,以便改进产品或降低对公众的售价。这个事实说明,政府在这方面是怎样不顾及公众利益。

  经济民族主义和科研  不过,在最近的所有倾向之中,经济民族主义的发展,对应用科学成果为人类造福,危害最大。经济民族主义就是使用一些非经济因素,尤其是政治控制手段,通过保护主义、津贴或操纵货币,来保护和扩大各资本主义国家各种工业的市场。显然,从商业观点来看,通过政府干预更容易取得通过科学研究可以取得的成果,而且还有使有关企业不费分文的好处。政府干预的直接效果和垄断的效果一样,那就是减少了改进生产的动力。而且还有坏得多的效果。其中之一,就是把科学研究越来越多地应用于军事目的。我们将另辟一章,专门加以讨论。另一个效果是,经济民族主义妨碍了科学的国际性质。它首先妨碍应用科学研究,接着又妨碍了基本科学研究。在实行经济民族主义的国家中,科研成果只是一个国家的财产。

  各国企业界内部的保密制度本来已经就够糟糕了,而现在这种保密制度竟然变成更加危险的国家保密制度。各国都进行类似的研究工作,虽然研究工作的内容不可避免地会泄漏出去,这还是意味着重复劳动。在两处以上的地方进行同一工作(在两处同时进行工作可以由于其相互核对作用而被认为是合理的)不仅使人力分散,而且使人们无法通过自由交往、相互促进和交换意见而得到额外好处。科学上的经济民族主义的必然结果是使科学家变成国家的仆人、或者更准确地说,变成国家的奴隶,科学本身则变成国家宣传的内容之一。我们已经听到过德国物理学界的状况。从长远看来,这种状况是最能毁灭科学了)。保密的实际弊病已经是够糟糕了,保密给科学家本人和给他们的工作作风带来的损害就更其严重了。猜疑和追求私利变成风气。由于不能通过出版著作和自由议论加以制约,最荒缪的内容也可能得到官方的同意。教学将变成向人们传授奥秘的手段,科学将堕落为罗马帝国衰落时期的那种神秘的炼金术。科学内容也可能更丰富一点,实际应用方法还可能保存下来,不过它会象在中世纪那样,悲惨地丧失了解开未知之谜的力量。

  保密  在现代科学发展的同时,就有人坚决反对保密。

  列奥弥尔在他的著作《把锻铁炼成钢的技术》中,再清楚不过地表明了这一点。他在书中公开发表了自己通过实验得出的制钢原理,虽然这一直是二三千年来制钢行业的秘密。为此他说了下面的话为自己辩护,这些话是值得详细引述的:  “我荣幸地要加以回答的这些完全相反的责难,都是人们在科学院大会以后向我提出来的。有人对我发表了不应泄露的秘密感到惊讶;还有人本来希望:保有这些秘密的只限于那些有可能利用这些秘密的公司,它们不但为自己的利益而工作,而且为整个王国利益而工作。

  第一种想法中包含的情绪是不够崇高的,甚至不足以使持有完全相反的意见的人觉得自己有什么可以自豪的地方。这种情绪不是甚至违背了天然的平等吗?我们真的可以肯定我们的发明完全属于自己吗?我们真的可以肯定公众对它们毫无权利,它们也丝毫不属于公众吗?我们大家是不是应该争取为社会的共同福利作出贡献?这难道不是我们的首要义务吗?凡是能够作出一点贡献而却没有这样做的人,凡是仅仅说几句话就能做到这点,而却没有这样做的人,都是没有尽一个基本的义务,而且是在最可鄙的情况下没有尽这个义务。这个原则既然肯定下来了,那末还可以根据什么情况说我们是自己发明的绝对主人呢?“的确,人们长期以来一直在埋怨公众忘恩负义,说公众甚至也不肯以赞美之词来报答向他们透露的科学原理。凡是没有揭露出来的东西总是被视作神妙非凡,一旦泄露之后,人们就说:‘也不过是如此罢了’,他们是想说明自己以前早就知道了。连最最轻微的蛛丝马迹和一点点的相似之处都要被用来证明这一点。这就为各类学者们提供了对知识加以保密的借口,其余的人也根据这个理由故弄玄虚要使人们付出高昂代价才能得到这些东西而且觉得乐趣无穷。这些怨言是由于公众的不公正态度而产生的。但是,即令人们所抱怨的事情象某些作者所说的那样确有其事而且很普遍,人们是不是就有理由不让大家知道可能有用的东西呢?医生有时也难以希望某些病人报恩,甚至明知他们一贯忘恩负义。可是在危急情况下,医生是否有权利拒绝拯救这些病人呢?精神上的优点难道不如身体上的优点重要吗?得到应有的重视的知识难道不是最最确实的财产吗?我还要说,我感到:凡是不尽可能清楚地发表自己的研究成果、仅仅说明一部分内容而让人家去猜测其余内容的人,都应该负浪费读者时间的责任。我希望人们不会钦佩那些与其说是要使自己有益于人类,不如说是要沽名钓誉的人。

  “现在来回答我方才说过的第二个反对理由。有人不同意公布这本回忆录所探讨的新发现;他们本来希望把这些发现保留在本王国范围之内;希望仿效我们的某些邻国向我们提供的保密范例——我认为这是不足为训的。我们首先要对祖国尽责任,不过我们也要对世界其余地方尽责任;为促使科学和技术臻于完善而工作的人们,也必须把自己看作是全世界的公民。总之,假如这本回忆录所记载的研究工作取得了我当初开始工作时想要取得的成就,可以说再没有什么国家能得到象本王国所得到的那么多的好处了;它在将来完全可以不必再象目前这样从国外输入纯钢了。不过这要假定我们不会忽视利用自己的资源,我们往往是会忽视这一点的,而且还要假定我们不会虎头蛇尾,不会轻率地着手进行努力又同样轻率地放弃我们的努力。”他在这段话里显出自己既是一个真正的科学家,又是一个真正的爱国者,他提出的两个原则——科学原理的发现者的工作成果属于整个社会以及科学和技术工作者是世界公民——此后就一直是科学和社会之间的关系的指导原则,直到目前才再度处于危险之中。

  民族科学的观念当然也同现代科学本身有同样悠久的历史;英国的皇家学会,法国的科学院,普鲁士和俄国的科学院都是为了培养国内有科学才能的人而创建的,而且也十分明白地说明是为改进国家的贸易和制造业而创办的。但是在早年,由于科学家有在国外居住和工作的更大自由,由于鼓励科学,鼓励公开出版科学著作会使国家统治者得到威望,这些危险都得以避免。目前的危险是:念念不忘紊乱的经济、念念不忘准备总体战争的政府,都从最狭窄的经济意义上来看待科学的价值。研制代用品以取代来自国外的工业原料和食品变得极端重要了,这种情况也不仅限于德国。由于这在合理的世界经济中是没有必要的,它其实是不幸地把科学创造发明力量引上邪路。科学研究就象政府本身一样深深受到了巨大的垄断企业的控制,科学的自由公开活动的传统很可能抵抗不了要把科研工作引向这种目标的巨大压力。

  国际垄断组织  经济民族主义倾向在某种程度上,被设立国际垄断组织的倾向所抵消了。更准确地说,这些国际垄断组织就是由国内垄断公司自愿组成的国际联合组织或者卡特尔,其合作范围通常仅限于确定价格、通过协商划出排外性的销售区或者通过协商共同利用销售组织,而特别重要的是分享专利和产品制造秘密。属于同一卡特尔的不同企业的实验室按理应该互通声气,至少它们的研究成果是可以彼此加以利用的,不过实际上,大部分科研工作往往是集中于卡特尔组织中的一家企业,其余的企业几乎完全依赖这些企业所取得的成果。例如,在化学工业中,卡特尔的德国成员I.G.法本化学公司所从事的研究工作要比任何其它化学工厂都多。1935年,法本负责发展555项新的有专利的生产方法,杜邦负责508项(1936年)I.C.I.(帝国化学公司)仅仅负责270项。但是世界性的国际卡特尔正逐渐地而且肯定地被政治上与各强国集团有联系的有限的工业集团所取代了。在这些工业集团内部,进行了一些科学和技术情报的交流,但是各工业集团之间的竞争却随着保密和互不合作的相应发展而愈演愈烈。实际上,我们现在看到的情况是:大家正把科学和技术动员起来,以准备即将到来的战争。除此之外,还有我们要在下一章中加以研究的直接涉及备战的各个方面。

  工业科研工作走上邪路 迄今所讨论的大多数因素都是有碍于科学成果的有效应用的因素。但这仅不过是一部分情况而已。科学研究成果的应用不仅在数量上受到了限制,而且在性质上也受到了限制。

  我们的现行经济制度所特有的有效需求的性质,使整个科学应用研究完全走上了邪路,因而也是使整个科学研究完全走上了邪路。从造福人类的观点看来,大家对于生产资料和重工业过于重视,对消费资料和普遍福利过于忽视。即使进行了这类科研工作,它的效果也往往由于商业上的考虑而化为乌有。这一点特别适用于消费生产方面的研究。使用消费品的公众没有什么技术知识,最容易受广告的欺骗。对于消费者,商业的目的并不是以最低廉的价格供应质量最好的商品,而是以竞争的限制条件下所能维持的最高价格,供应最低贱的商品。目前消费生产的主要倾向是:生产那些由于具有各种讨人喜欢的外表而最容易推销的商品,而不是生产最耐用最经济的商品。这些商品还必须能够尽速用坏,以便防止市场达到饱和状态,以便尽量增加生产,满足消费者重新购置的需要。工业科研工作目前的主要实际目的是生产品质低劣和容易出售的商品,例如,象汽车这样的典型产品,看起来在过去短短几年中,似乎已经大大改善其性能并且同时降低其价格,可是这方面的成绩却远远地赶不上新式大规模生产方法所可以做到的程度。它的各种改进也不足以使车主得到最大的方便和支出最少的费用。制造厂除了有意识地把汽车的耐用性和便于修理的优点尽量保持在最低水平,甚至还加以降低以外,由于要使汽车行驶平稳和速度高,还牺牲掉经济和效率。在技术上的确有可能生产出价格和维修费用减半的汽车,而且还能够使它的耐用程度达到目前生产的汽车的两倍。但是有人认为,这会使汽车市场整个垮下来。这种想法可能是十分错误的。在这种情况下,汽车生产的科研大体上走上错误的道路,就不足为奇了。

  满足中间生产厂商和一般消费者需要的各行业的科研工作也面临重重困难。我们可以拿无线电电子管的情况作为一个有趣的例子。为了保证电子管有销路,就必须保证电子管性能良好,既然保证电子管性能良好,就必然使制出的电子管的使用寿命相当于其所装配的收音机的寿命或更长一些。

  但这样做的结果,电子管制造厂就无法向广大消费者推销大量的电子管,它向收音机制造厂供应的电子管的数量就不得不减少,价格就不得不大大降低,再不然就得自行生产收音机。这种情况只能鼓励人们从事降低产品质量的研究,而不是改善产品质量的研究。

  直接消费生产的研究工作大体上也是如此。就专卖品而言——消费中的越来越大的部分是专卖品——由于商标繁多和广告宣传大吹大擂,消费者实际无从作出自己的选择。

  附带说一下,这个趋势正迅速地把正统经济学的最后基石之一冲走了。在这种情况下,科研本身往往变成了广告的一部分,被用于非常庸俗的目的,即使不是彻头彻尾的欺骗目的。

  我们不是常常看到推销某种牌子的香烟或专利食品的广告上画着一个身穿白大衣的科学家,俯身观看显微镜或者眼睛盯着一只试管吗?人们往往在想:要是可以让这些人公开说话,他们自己会说些什么呢?不过美国的消费者研究委员会所做的工作却说明只要花费极其有限的资金也可以做很多的工作。在这里,这个团体向自己的成员提供了一些关于市场上各种产品的相对功效的准确情报并且把骗人的牌子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但是由于禁止诽谤法的阻挠,它无法向广大消费者提供这种出色的社会服务。欺骗公众的合法阴谋在我国要更加奏效。有害而无用的专卖药品可以风行多年,因为为了安全起见,这些药品的已知的成分是揭露不得的。而且在法律后面还站着依靠广告收入的报界托拉斯。就连英国医学协会要刊登一则极其温和、很不容易引起反感的广告,提醒人们注意提防饮用未经消毒的牛奶的危险性,都遭到大部分大报的拒绝。其实只要单单从目前的巨额广告费——约为全部科研经费的五十至一百倍——中拿出一部分钱来进行科学研究,来了解哪些类型的产品最叫人满意,就能越来越不费力地增加人类福利。不过在目前这种想法还只是空想,追求利润的生产使科学成果的应用研究走上极其错误的道路。单是增加应用科学研究的经费或组织效率本身,是无法大大地改善这种局面的。虽然我们惯于把目前看作是科学得到越来越重要的应用的时期,不过同现有的知识和人力可能产生的效果比较起来,也许目前的科学应用研究比过去三百年来任何时期都更加不能令人满意。只有在发展科学的同时,把生产方法重新用于增进人类福利而不是用于增加利润,才能改善这个局面。

  科学和人类福利  所有这一切当然都取决于一项假定:把科学迅速加以应用就能增进人类福利。这正是浪漫主义的反动派和保守主义的经济学家竭力反对的论点。浪漫主义的反动派立论的出发点就是全盘反对目前的科学成果,因而也就是反对科学本身。

  他们所以反对科学是因为,他们一方面厌恶当代文明的肯定无疑的弊端——恶魔似的吃人工厂、失业、乡村的破坏——另一方面通常又从宫堡而不是从茅舍看中世纪世界,从而把中世纪世界理想化。因此,他们在思想上矛盾重重。不能区别科学的必要作用和它在资本主义制度下的弊端是很自然的。科学所遭受的摧残以及科学发展的可能性,如果没有人清楚指出,是不容易看出的。在苏联,科学已被应用来为人类造福,并已取得效果。但是,有人却不予报导,或加以歪曲宣传,力图掩盖这方面的确凿证据和实例。但是不论是分析或是实例似乎都不可能影响这些浪漫主义者反对科学的态度。他们自觉地反对理性思维,他们成见过深,无法晓之以理。要不是因为法西斯主义利用他们的论点作为笰E惑青年的宣传核心的话,我们原是可以对他们置之不理的。

  保守主义的经济学家则提出了一个合乎理性的、不过却是十分奇怪的论点,说由于把科学成果迅速加以应用,造成了飞快的工业上的变化,打乱了现有的经济制度。他们认为,目前的经济制度是再好也不过了,它不可能出毛病,需要减少的是科学所带来的令人痛苦的后果——附带说一下,这也是同一经济制度的一个组成部分。需要按照这个制度的吸收能力把技术进步的速度放慢下来。不过要是把问题说得这样赤裸裸,就容易使现行制度本身遭到攻击,于是人们就不得不把技术改进所必然引起的经济失调现象以及技术改进给保守的人性或社会带来的负担当作限制技术进步的理由。

  据说把科学成果过于迅速地加以应用会引起三个主要后果:技术改进带来的失业,高额废弃费用和经济不稳定。此外,人们还认为,科学成果的应用可望带来的富足是空的,因为它仅仅考虑到技术因素,而没有考虑到经济因素。没有人否认社会上存在失业和不稳定状态,而不存在富足状况。不过科学成果的应用与此有多大关系却是另一回事。无疑这些都是科学对一个无法吸收它的成果的社会所产生的影响。不过可以直接算在现代科学的帐上的却只是其中比较小的一部分。

  技术改进带来的失业  斯坦普勋爵决不能说是一个主张迅速发展工业的人。他却认为,人们过分夸大了科学所引  “在任何特定时候,科学的冲击总是会使某些人失业,不过与此同时,也有一些在过去的冲击下失了业的人陆续获得建设性的就业机会。但是人们容易夸大技术改进带来的失业人数的净差额。因为工业失调有许多原因,与科学毫不相干。式样改变、资源枯竭、人口增长率的差别、关税和税率的不断变动,由于货币原因和其他原因而产生的心理性的景气和萧条以及其他原因都会影响平衡,因而也都会使某些地方的失业人数有所增减。

  我们对失业的分析使人清楚地看到:失业也同资本积累一样,是由许多因素所造成的。最近的一个官方报告表明:即使在繁荣时期,也会有意想不到的失业人数或失业率。我们现在已经知道:某一地区可以有百分之八或百分之十的失业率,但却可能缺乏所需的劳动力。例如,在英国,在我们应该称之为好年头的年代,也可能有足足一百万的失业人口——这便是我们为了保持在业人员的高标准生活而付出的一部分代价。因为,一种实际工资水平可能很高,以致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在那一工资水平上就业——虽然这决不是失业的全部经济原因。上述数字之中大概有二十万人在通常情况下实际上是无法雇用的——即所谓“老失业者”。也许有七、八十万人形成一个经常存在的人群,其成员不断发生变化,其中包括的工人都随着其季节性的职业不断改变其工作岗位、处所和行业——这些都是由于各种原因而产生的“游离”失业人员。我敢说,在这个数目中,单单由于科学发明这种特别令人不安的因素而失业的人不会超过二十五万人。

  这便是可以算在科学帐上的最大罪状,战后时期之类特殊时期除外。在战后时期,由于新的科学发明的通常应用在战时耽搁下来,所有拖延下来的技术改革大有纷纷上马之势。当然,在任何特定时刻,根据新生产方法超过它所取代的旧生产方法的潜力计算出来的由于技术革新原因而失业的人数,似乎要大得多。不过这是毛数,必须从其中扣除由于利用科学成果生产新产品或扩大旧产品生产而增添的人员。假如我们要提出在任何时刻都要科学负责的那一部分游离失业人数的话,那就是由于采用新生产方法而减少的总人数,加上由于需求方向改变而裁减的人数,再扣除由于生产新需求的商品而吸收的新就业总人数。当我们看到原来由十个人操纵而现在由一个人操纵的机器感到惊惶时,我们应该记住这一点。”——《社会调整的科学》第41—42页。

  二十五万人为数不算少,然而这只是好年头失业人数的六分之一,或坏年头失业人数的十分之一而已。因此,在这方面,更重要的似乎是补救经济制度中的主要不稳定因素,而不是设法阻止科学的进展,而且无论如何,这二十五万人是科学在人们没有进行任何努力来调节在旧式生产中损失的劳动和在新式生产中增加的劳动的条件下所造成的失业人数。正如斯坦普勋爵所说的那样:  “大可以假定:总的说来,整个社会由于科学迅速发展得到的好处足以弥补其所造成的损害。不过社会并没有自觉地设法调节变革速度,使损益的净差额达到最适宜的程度。”——《社会调整的科学》,第45页。

  如果在一个合理的经济制度中,通过有条不紊地采用新生产方法——或许通过使用在下一章提出的某些办法——来明智地处理这个问题,那么技术改进引起的失业就可能完全消除。设备废弃费用也是这样。它主要是为新生产方法筹措经费和引进新生产方法的混乱办法造成的。这些办法并不是无法改变的,不过斯坦普勋爵和一些最保守的经济学家们却似乎认为:这些办法是不可改变的:  “科学家往往以这样的态度来看待实际应用的问题:仿佛为了社会利益应该加以考虑的唯一因素就是尽快地加以应用。他们把垄断组织或统一经理部由于地位不同而可以‘阻挠’新发明的应用看作是对科学的摧残。所以有人说:‘设备废弃的危险是科学获得根本性应用的巨大阻力。大企业对生产结构往往持过于僵硬的态度’。假如所说的废弃是成本的一个实际因素,不论是什么形态的社会,即使个人‘利润’刺激力已不复起作用,人们在计算过渡费用时也会把它考虑在内。用拐带方法是不可能把它拐走的。”——《社会调整的科学》,第42—43页。

  除了改变经济因素之外,有两个技术措施可以大有助于把废其费用“拐走”而又不至于妨碍新发明的应用。一个办法是建立保育工厂或试验工厂,来发展生产革新项目,直到能将其投入正式生产的阶段为止;另一个办法是有意识地灵活地设计工业设备,以便在资本损失最小的情况下进行改建。我们将在第十及第十二章中讨论这些问题。甚至科学的最危险的敌人也无法把目前社会制度在经济上的不稳定直接归因于科学。不过他们的攻击中也包含一点真理。那就是:现行经济制度和科学进步不能再并肩前进多久了。要末把科学加以扼杀、使现行制度本身在战争和野蛮状态中消灭,要末对现行制度进行改革,让科学继续进行自己的工作。

  不可能做到富足  保守派经济学家的根本性的理由是:科学成果的应用看来可以带来的福利只是空想;虽然在技术上可以做到这一点,它却受到了科学家所不容易看出的经济和政治原因的阻挠:  “科学家认为,如果有一种社会能更加迅速理解科学的好处、更乐于提供所需的资本、更乐于为脱节现象付出任何代价,因而更乐于调整社会结构,那里就有极其巨大的潜力等待着人们加以采纳以造福于人类。我们可以为这些潜力列出一张长长的清单。无疑,只要社会有进行改革的思想准备,它就会更加迅速地进展。不过,采纳人们决定要采纳的各种东西的不同方法之间是有真正区别的,而且还有一个更为重大的问题——更加彻底的采纳问题。我们能够在多大程度上缓和目前技术革新数量的冲击力,我们就能够在多大程度上应付更大的数量或更快的速度。除非大部分科学发现同利润动机不相冲突,值得人家费心把它们供应给社会,或者除非社会有了足够的科学头脑,愿意把这种特殊的需求包括在一般商业需求之内,或者用它来代替其他需求,否则一切都会照旧不变——潜力永远不能成为现实。……科学家清楚地看到:要是政治家更明智一些、要是商人更无私一些,而且有更大的社会责任感、要是政府更大胆、更有远见而且更有灵活性,我们的知识就能更为彻底,而且能迅速地用来大大提高生活和健康标准——这样就能够避免科研与应用之间的巨大时间差距,我们就能为社会目的而工作。朱利安·赫胥黎博士说过:这就意味着‘用对社会负责的机构来代替目前对社会不负责的金融控制势力’。这显然也需要大大改变社会结构和目标以及它的成员的职业和先入之见。……可以设想,有了社会主义性质的社会组织形式,就能够排除某些失调现象,即由于采用新发明的风险和好处不是由同一人承受而产生的失调现象,而且能够在顾及投入的资本、技术和当地利益的情况下,研究出理论公式来确定吸收科学发明的最有利的速度。只要指出一点就够了:需要有Tourdeeorcc(高超的)想象力,才能设想这种社会组织形式可以发挥作用,而又不致于严重影响经济进步的主要特征:即消费者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作出个人选择;而且还需要有同样高超的观点,假定社会组织形式和政治家的智慧都可以达到完善的境地。不过在唯一能使科学发现其充分作用的国际关系和对外贸易范畴内,这种社会组织形式则要求产品的产量远远高于目前能够达到的水平。”——《社会调整的科学》,第48—52页。

  用这些论点来论证人们在资本主义社会中不可能达到富足,也许是没有争论余地的,不过如果用这些论点来论证人们在社会主义制度下也不可能富足的话,那么,苏联的实际经验就早已驳倒了这些论点。上述的种种困难也许使社会主义制度不能很好地或马上起作用,但是它是能够起作用的,而且的的确确在起作用。斯坦普勋爵认为通过科学成果的应用不可能做到富足的基本论点是:有效的需求不会大于目前生产的商品量,而且随着入口减少和海外出路的割断,它一定会变得更小。这种论点中始终暗含着一项假定:现行经济和社会制度会继续存在下去。我们认为,有效需求的性质是从现行制度中产生的。人们是很需要东西的,可是这个社会制度却不让他们赚钱去买,人口所以减少是因为人们对前途不抱什么希望而且忧虑重重。达到富足的阻力是的的确确存在的,不过这些都是政治和经济阻力,而不是技术性质的阻力。只要有决心和理解力,这些阻力是可以克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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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 第16章 努力与放弃 - 来自《幸福之路》

中庸之道是一种乏味的学说,记得我年轻时就曾轻蔑而愤慨地拒绝过它,因为那时我崇拜英雄式的极端主义。然而,真理并不总是有趣的,虽然并无多少别的依据能够证明它们中庸之道是这方面的一个例子:它也许是一种乏味的学说,但在许多事实中,它却是真理。   必须保持中庸之道的原因之一,乃是考虑到保持努力与放弃的平衡的需要。两者都有极端的提倡科。提倡放弃说的是一些圣徒和神秘之义者;提倡努力说的是效率专家和强壮的基督徒。这两个对立的学派各有部分真理,然而并不是全部真理。在本章内,我想尽量找出一种平衡。还是先从努力这方面……去看看 

第六章 论自觉运动的内在开端 - 来自《利维坦》

——(通称激情);以及表示这些开端的术语     动物有两种特有的运动。一种被称为生命运动,从出生起就开始,而且终生不间断;如血液的流通、脉搏、呼吸、消化、营养、排泄等过程便属于这一类。这种运动无需构想帮助。另一种运动是动物运动,又称为自觉运动;按照首先在心中想好的方式行走,说话、移动肢体等便属于这类运动。感觉是人类身体的器官和内在部分中的运动,是由我们所看到或听到的事物的作用引起的。幻象是这类运动在感觉之后所留下的痕迹。这两点在第一章和第二章中已经讲过了。因为行走、说话等自觉运动始终要取决于事……去看看 

序言 - 来自《和谐与自由的保证》

在凡有人类聚居的地方,你且用一种研究的眼光看一看你的周围,你走进穷人的茅屋草舍,富人的豪华宅第,登上商人们的船舶,走下矿工的坑穴,你详细检视一下你自己的家庭生活,追溯一下其中每一个烦恼和不幸、欢畅和快乐的经历,直到它的细微末节,你就会在每一个这些不同的居住和工作场所,随处听到那同样的怨恨的声音,埋怨事物安排得不当;埋怨社会上这个或那个行业的恶劣的经营状况。  现在,你且避开所有这些几乎在我们四周掩盖了一切的怨恨的声音,带着你的观察所得,回到你的精神小我的最遥远的角落,你所听到的就不是这些个别的怨恨的声音,而是……去看看 

第十九章 市场、对抗制和作为资源配置方法的立法程序 - 来自《法律的经济分析》

19.1资源的法律配置和市场配置之间的比较   我们已经清楚地看到,许多诉讼判决的终极问题是,什么样的资源配置才能使效率最大化。在正常情况下,这一问题是由市场来决定的;但在市场决定(market determination)成本高于法律决定(legal determination)成本时,这一问题就留给法律制度来解决了。决定的准则通常是相同的,但其决策程序有什么差异呢?在此,我们将发现一些惊人的相似之外,但也同时会发现很大的差异。   与市场一样,法律(尤其是普通法)也用等同于机会成本的代价来引导人们促成效率最大化。在损害赔偿是对不履行法律义务所实施的……去看看 

61 - 来自《灵山》

我这位十多年来未曾见面的少年时代的老同学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给我看,是他和一位中年或者老年,或者介乎两者之间,看不出年龄也看不出性别,他说是个女人,在种了一片菜地的一座破庙前的合影。他问我知道“荒江女侠”吗?”  我当然记得,那还是我刚上初中的时候,不知是班上的哪位同学把家藏的那种校方禁读的长篇多卷武侠小说,什么《七剑十三侠》《峨嵋剑侠传》、《十三妹》之类的旧书弄到学校里来,有交情的才能带回家过一宿,没交情的只能在上课的时候,塞在课桌的抽屉里偷偷看上几眼。  我还记得,我更小的时候,有过一套《荒江女侠》……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