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学

第二章 人和其他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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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脊椎动物——种的连续性和继承性——猿和人——构造的比较——手和脚——毛发 ——面部特征——脑——低级动物和人的智力  正确理解人体的结构,和把我们的四肢和器官同别的动物同样的四肢和器官做一番比较,这就要求有解剖学和生理学的基础知识。我们在这里不准备对这些科学进行论述,像赫胥黎的《初级生理学》和米瓦特(Mivart)的《初级解剖学》这些指南那样。但是我们认为,对人在动物界的地位做一些指点性的略述是有益的。这种略述不要求读者有任何专门的知识。  为什么其他动物的躯体在结构方面和我们的身体多少有些相符——这是我们早在儿童时期学习过的课题之一。玩骑小马的孩子们,一个四肢着地,另一个骑在他背上,他们已经具有了这样一些概念,使假扮的马,在头、眼睛和耳朵、口和牙齿、背和脚等方面和真马彼此相近。假如我们询问某个坐在篱笆上看着骑马而过的猎人的农村孩子,他就会讲出关于猎人和他的马、狗和他所追逐的兔子的十分丰富的知识——它们都是具有相同类型骨架或骨骼的动物;它们都是借助于同一类器官维持生命的——借助于用来呼吸的肺,借助于消化从口和咽喉纳入的食物的胃,借助顺着脉管推进血液的心脏;同时,它们的每只眼睛、耳朵和每个鼻孔,都同样具有视觉、听觉和嗅觉的功能。农民极可能是自然而然地通晓这一切的,这不需有任何进一步的议论,较有教养的人们也同样如此。假如这是作为某种新发现而出现的话,那么它就会激起一切发达的智力去思考:这些本是同一种原始类型结构的生物之间的联系和关系是怎样的,它们仿佛只是由于不同的目的才变得形式不同。即使是用最粗浅的方法进行的对动物的科学比较,也立刻在我们的智力面前提出这一重大任务。在另一些情况下,进一步的较为明确的知识将告诉我们,人和动物之间的最初的粗略比较可能需要修正。例如,把人和马的骨骼加以对照,可以清楚地看到——正像人们所想的那样,马的膝盖和膝腘跟我们的肘和膝盖不同,但是,却跟我们的腕关节与踝节部相符。对人和马的四肢的研究,可得出进一步的精辟结论:马的前足和后足实际上跟人的上肢和下肢相符,只是马的四肢,除了一个指头用来行走而且指甲变为蹄以外,其余所有的指头都变得没有用处而退化了。根据任何一个自然历史博物馆中的一系列骨骼的研究,都可以确定一条普遍的法则。这条法则就是:通过鱼类、爬虫类、鸟类、哺乳类直到人本身的全部序列,可以按迹探求一种属于一切脊椎动物、亦即具有脊柱的动物的共同的类型或型式。在它们身上都还能够认出四肢来,虽然这些肢体的形式和机能已经改变,甚至可能变成未经发育的器官,这种器官留下来不是为了使用,仿佛只是为了保留它最初的样式。例如,鲈鱼的骨骼虽然和人的骨骼截然不同,但是它的胸鳍和腹鳍却跟我们的手和脚仍然相符。蛇类大部分没有肢体,但是它们中仍然有一些可以被看作是过渡的形式,这种过渡形式把它们跟四足的动物联系起来了:例如蚺蛇的骨骼上就有一对未经发育的后足。格陵兰鲸没有明显的后肢,前面的是鳍足或鳍,但是,解剖它的骨骼,不但能发现如人身上的胫骨的残余,而且在鳍里还有一系列的骨头,这些骨头跟人的肩胛骨和手骨相符。根据流行的看法,仿佛人跟低级动物的不同是人没有尾巴,但是在人的骨骼上却可以清楚地看到尾巴,这是脊柱末端的尖椎骨。  所有这些动物都是现时存在着的。但是地质学证明,在很久远的时期,地球上居住着一些跟现在生存的不同,但又跟它们是同类的种类。在第三纪时,也像现在一样,澳大利亚以其袋兽作为特点,但是,它们不属于现在的品种,它们的身躯大部分要大得多,即使是现代最大的袋鼠,跟绝迹的巨大的原齿兽相比,也是小得可怜,原齿兽的头颅骨有三英尺长。又如,在南美曾生有一种巨大的贫齿类动物(edentate),形如现在稀有的树獭、食蚁兽和犰狳,在我们的动物园里能够看到它们。在中新纪沉积层中曾经发现过一种象,但品种跟非洲象和印度象的现在品种完全不同。这些普通例证说明了现在所有生物学家普遍采用的一个最基本的原则。他们根据这个原则认为,从遥远的地质古代起,在地球上不断出现的动物新品种,跟在它们以前存在的那些很是相似,它们复现着古代的类型,只不过为了适应新的生活条件而有所改变,同时较早的形态也就趋向灭亡和消失。脊椎动物的旧品种跟代替它的新品种之间的相互关系,是直接研究所发现的并且是没有任何争议的事实。许多生物学家——现在大概占大多数——更前进了一大步,不仅承认新旧品种之间存在某种关系,并且力图用继承或进化的假说来解释它;这种假说,现在常常按它伟大的当代发明者命名,被称作达尔文(Darwin)原理。因为动物的新种或变种的形成是大家公认的事实,于是这些生物学家就证明,在生活条件发生变化的情况下,自然的变态可能是很巨大的,以致成了新品种的开端,而这些新品种,由于能很好地适应气候和其他状况,而取代了正在灭亡的旧品种。根据 这种理论,澳大利亚现代的袋鼠、南美的树獭和印度的象,不只是继承者,而且是绝了种的动物的后代。而挖掘出来的那些跟马相似但脚掌有三和四趾的第三纪动物的骸骨,说明是我们的马的远古祖先的形态,这种形态存在于不再使用脚趾而变成裂开的马掌骨之前的那个时期。从几个生活于现代的动物品种身上看到结构上的近似,可以建立动物传袭性的理论,根据这一理论应当做出下列结论:这种相似性肯定都是从作为它们共同祖先的单一品种那里继承来的。在所有哺乳动物或者说用胸脯喂养其仔的动物当中,在结构方面跟人最相近的是猿猴,而在它们之中又属旧大陆的狭鼻猴,其中称作类人猿的一类,栖居于从非洲到东太洋的热带森林之中。假如我们跟它们的骨骼作比较,就会发现,不管自然生物如何分类,也不管造物规则如何,这些动物想必都和人处于某种密切关系之中。没有一位研究猿猴身体结构的权威的解剖学者不认为,人可能是从它们起源的;但是,根据种的传袭性的学说,他们是同一棵原始树干上的最接近的主要旁枝,而人便是从这一树干起源的。  赫胥黎教授的《人在自然中的地位》中做了类似解剖上的比较,包括出色的绘图,我们复制在图1中。这幅图充分表明类人猿的每根骨头都跟我们相符。同时,这幅图也说明其中几根的具体作用跟我们有所不同。有人曾经说过,当儿童停止手脚着地爬行时起,他才第一次成为人。但是,实际上,直立的姿态和直立行走并不是教育的结果,这取决于跟四足动物躯体结构不同的人体结构。狗或牛只适合于四肢自然下垂的方式。表现在猴子身上的也一样,虽然在程度上小一些;而成长后的儿童由于下肢大幅度增长,头和躯干便升起成为直立姿态。虽然人为了直立肌肉必须经常用力,但是他的构造在能够保持直立姿态的平衡方面,较之其他动物是远为容易的。在画面中可以看到,在人身上,脊髓通达脑子所经过的那个头颅底部的孔(后顶孔),比起猿猴来位置要靠前一些,因此人的颅骨就不向前倾,而在第一颈椎或阿特拉斯(是由背地球的阿特拉斯 Atlas的名字而得名)上保持平衡。在图中看到,人的脊柱具有跟字母S相似的形式;其次看到,当人处在直立状态时,以脚掌作为基础,让腿支撑躯体——于是骨盆(Pelvis)就形成一个宽大的支托来承受内脏。因此,在马戏场上表演的动物要费好大劲才能模仿的那种直立姿态,对人来说,却是轻而易举的。四足动物不是因为在结构方面有相当区别,而是由于骨骼和肌肉的特殊适应性,前后肢彼此间能够协同动作;然而要像人那样下肢肌肉适于行走,手足之间配合协调则是做不到的。许多种猿猴用四肢行走得如此之好,就像四足动物一样,同时,它们能使腿弯曲,把臂向前直伸,用手掌和脚掌着地。高级的类人猿按其结构来说还适于攀缘树木,它们能用手和脚抓住树枝。猩猩从树上下到地上的时候,通常是用脚掌的外侧和手指的弯曲关节支撑着拙笨地向前曳足而行。猩猩和大猩猩有一种有趣的习惯,即用攒起的拳头支撑着,并在 它的长臂之间就像跛足人拄着他的双拐那样把身体拖起前进。当长臂猿一面一会儿这边,一会儿那边用手关节着地,一面用脚掌行走时,或者当它一面把手举过头顶,并向前方摆动以保持自身的平衡,一面跑一段相当的距离时,或者当猩猩用脚站立起来为了攻击向前扑去时,在这些情况下,猿猴的姿态最接近于自然直立。所有这些行动我们都能够从那图中对骨骼的观察获得了解。因此,猿猴是处在四足动物和两足动物的有趣的中间阶段上。但是,只有人才有这样的构造:在用脚支撑身体的情况下,他的手却可以自由地从事专门的工作。  在拿人跟低级动物做比较时,把人的优越只归结于智力胜于它们,而不注意到人有像技术工具一样的前肢优于它们,这是不对的。假如我们看看《列那狐》的插图,艺术家在图中竭力描绘手握王者权杖的狮子、用扇子卖弄风情的狼、或者写信的狐狸等等,我们就会看到,实际上他只是在证明,四足动物的肢体在适应这些动作方面是何等拙笨。人是“会使用工具的动物”这一事实,决定于他有一双会用工具的手,正像他有发明工具的智力一样;只有四肢构造最接近人的猿猴才能够较为满意地模仿着使用杓子、刀子这样一些工具。可以拿黑猩猩的前掌和后掌来跟人的手和脚掌做比较(见图2)。猿猴的后掌b跟前掌十分相似,以致许多自然科学家在记述高级猿猴时常常使用quadrumana或 “四手动物”的名称。按照解剖学上的构造来说,这是脚,但如果拿大趾跟其余的趾进行比较,它就像手上的大拇指一样,这只脚是能够钩拿或抓住、抱住、握住任何东西的,而入的脚d则不能做到这样。诚然,经常光脚行走的人,脚的大趾不像穿鞋的欧洲人身上的那样无能。澳大利亚的蒙昧人用光脚拾起自己的矛,而印度的裁缝匠蹲着缝纫的时候用它来握住布料。为了在猿猴和人之间进行极端的对比,所列的插图故意不跟蒙昧人自由的脚对比,而是跟欧洲人那被坚硬的皮鞋挤紧的脚掌来作对比。可以看出,猿猴的脚也像手一样,其上树的能力比地上行走的能力更强,但是,人的上肢和下肢却在两种相反的方向上分化或专门化了。人的脚变成了行走的机械,抓握的能力较之猿猴的脚要小得多,然而人的手却胜过了猿猴的手,是一种触觉、抓握和处理器物的专门器官。从图 2C中可以看到人手的长而能自由活动的大拇指和宽而灵活的手掌,以及它那触觉极为敏锐的指尖。到动物园猿猴馆去参观,把高级和低级品种猿猴的手做一番比较是极为有益的。长尾猿的手有五个手指,手指上长有类似利爪的指甲;这种手只是一种抓的工具,几乎没有使用器物的能力。其他猿猴的手的大拇指较短,并且不能相对,也就是大拇指的指端不能跟其他手指的指端碰到一起,虽然高级猿猴的大拇指能够做和我们相类似的相对活动(正如插图所指明的)。作为技术工具的手的珍贵程度,正取决于这种相对的能力,任何人只要试着不动大拇指来运用自己的手就能很容易相信这 一点。很明显,人的手使人能够制作武器和工具,并用它们使大自然服从自己的目的;手是人在动物中间占首位的原因之一。虽不很明显但十分正确的是,手的利用必然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到人的智力发展。在和各种物体打交道时,把它们摆成各种不同的姿态,或把它们并排地放在一起,人就有可能进行各种最简单的比较和测量,而这些正是精确的知识或科学的最初级的因素。  关于外貌,猿猴那蓬松的绒毛跟人的较为光滑的皮肤形成对比。至于头部,人也像低级动物一样用头发来覆盖,这是一种很好的保护。一些人种,例如,欧洲人或澳大利亚土著的成年男人嘴周围的胡须相当发达。另外一些人种,例如非洲的黑人或所谓美洲的印第安人,脸上那微少的毛具有这样的形态,好像它们仅仅是巨大进化之后的残余。以这种观点来看英国男人的胸部和四肢上那些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多毛的地方,在自然科学家眼中就变成奇异的东西,他们认为这是远古时代的残留物。在那个时候,人类的先祖身上全被浓密的毛发覆盖着;现在,这样的毛没有了,人们只能按照季节和气候而更换人制的衣物。有趣的是,现在也有一些人,他们的脸上和身上长着一层蓬蓬的长而稠密的毛。脸上的这类覆盖物掩盖了他的面部的表情——这是人们之间精神交往的表达手段。假如在我们的插图中,猿猴和人的骨骼覆以肉体,我们就能够明显地看到人在其活泼而善于变化的面貌中的高级机能的特征;面部的表情和皱纹,反映着人所生活的一切时期中的高兴和忧伤,爱和恨。在猿猴的脸上有十分粗陋而笨拙的相应变化,例如口角向后鼓起,下眼睑出现皱纹表示笑意,或者狒狒的眉毛和前额的皮抬起和垂下表示发怒。当经常在我们的想象中出现的外星人来到我们地球,根据他所见到的人面和大猩猩的鼻脸之间的区别做出判断时,那么就能够鲜明地辨认出一定的内在差异。  因为大脑是智能的工具和器官,所以解剖学者就拿动物的脑做比较,以寻找或多或少有智力活动的动物之间的鲜明区别。在人同猿猴以及狐猴所从属的灵长目的自然序列中,一系列的脑子能表现出明显从低级形式向高级形式的提高或发展。狐猴具有不大的和较为平滑的脑子.而高级类人猿的脑子和人类的脑子则显然接近。事实上,狐猴跟有理性的聪明的黑猩猩或猩猩比较,智力极低。但是,人的智慧则远远超过高级猿猴的智力,以致自然科学家由于猿猴的脑子跟我们人的脑子相似而感到吃惊。这种相似,可以从下面的图3中明显地看出;a是黑猩猩的脑人是人脑。图左侧绘出了脑的全部胞回;图右侧是断面,揭示出内部的构造。为了更好地比较它们的构造,把两种脑子绘成了同样大小;事实上,黑猩猩的脑较之人脑要小得多。人和类人猿的重要区别之一,正在于前者的脑在脑量方面大大超过后者的脑。大多数人脑有三磅而猿猴脑只有一磅。同样可以发现,猿猴的脑叶或脑半球的回纹,较之人脑的复杂的回纹,数量较少而且比较简单,它们只是在一般外形上同人脑相似。量大而且复 杂,表明了智能的巨大发展。脑叶的内部是由带有无数传导神经流的纤维的“蛋白质”构成的,而其平滑的边缘则是由包含着脑小体或脑细胞的“灰色物质”构成的,那些纤维就发源于这些脑细胞,借助于这些作为中枢器官的纤维形成了我们感知的结合,即思维。因为“灰色物质”外皮下面紧接着就是很深的脑皱纹,所以很明显,跟整个脑子的巨大体积相结合的脑回的极度复杂性,在人身上构成了一种高级思维器官,它比被大自然放在低级阶段上的动物身上的,要无比丰富而复杂。  只要看一下人和低级动物身体之间的某些主要区别,我们就能为自己提出更为困难的问题:它们的智力活动在何种程度上跟我们的智力相似?对这个问题我们不能做出圆满的回答,但在某些点上是十分确定的。首先很明显,在人身上,也像在其他高级脊椎动物身上一样,感觉、意志和运动的简单过程同样是借助肉体器官而发生的。他们的感官很相似,这可以由下列事实明显地看出,即解剖学家用牛眼代替人眼解剖,以便说明外在世界的形象,是如何通过晶状体投射到视网膜或视屏上去的,而在视网膜上遍布着从大脑伸出的视神经纤维的末梢。不能说不同种类动物身上的触觉、视觉以及其他感官,没有自己的独特之点。鹰的眼睛能够分辨人眼看不到的细小物体;马的眼睛是这样生在它的头上;它的两只眼睛不能像我们的眼睛那样同时投在一个点上,马实际上经常同路两旁的两种景象打交道。但是这些特点仅只是使相似变得更加鲜明。其次,动物和人的神经系统具有同样的类型:大脑和脊髓形成了中枢神经器官,感觉神经把感觉的印象传送给中枢神经,而中枢神经又通过运动神经进行传导,促使肌肉收缩和运动。动物的反射活动也跟我们相似,例如,一只睡着的狗,若触及它的脚,它就会像它的主人所做的那样,在原位把脚缩回;在它醒着的时候,如有谁做出用手指触它眼睛的姿势,动物也会像人一样地眯缝眼睛。如果我们说到自觉的受意志和思想支配而进行的动作,那么在这里,某些时候低级动物也能够跟人并列而行。在伦敦动物园里有时能够看到,有人给铁栅旁边的猴子们和铁栅外面的孩子们分一把坚果;在这些情况下,可以极为有益地看到,猴子们和孩子们几乎做出一系列相同的动作:他们迅速地看一眼,走近前来,彼此推撞,用手拿起,咬碎,咀嚼,咽下,又伸出手来拿新的一份。猿猴在智力上跟人很相似,这使我们想到,它们在肉体上跟人也很相近。但是我们知道,在这个过程发生的时候,在儿童的头脑中,除掉有关于坚果的简单的视觉和触觉的印象和想抓到它们以及吃它们的愿望以外,还有许多其他的东西。在感觉和动作之尚还有思维。说得简单一点,这时孩子由外形知道这是坚果,希望再尝到从前那坚果的爽口的味道,并用自己的手拿起坚果,用嘴咬碎它,吃掉它。可是,智力活动的过程在这里实际上是复杂的。孩子按照外形认出了坚果或者有了坚果的概念,于是在他的思想上,关于某些过去印象的回忆就集结在一起,而这些印象由于经验而彼此结合了起来:特殊的外形和色彩、触感和重量导致对一种特别昧道的期待。这是我们根据对自己思想的了解,以及根据别人所讲他们的思想活动(虽然这些都并不那么清楚),来判断儿童思想中所发生的过程。对猴子我们只能根据动作的观察来猜想它头脑中发生的东西,但是,它们的动作和人的动作是如此相象,可假定猴脑的活动跟人脑的活动同样相似,虽然前者较之后者是初步的和较不明显、较不完善的,那么,这些动作也就容易得到解释。显然,动物关于物体的观念或思想,或许跟我们的思想相类似,而我们的思想是成批地记下了结为一个整体的印象。在这些印象部分出现的情况下,动物可能会断定,也应出现这些印象的其余部分——正如我们所常做的那样。那么,上述的这 一点也就变得尤为明显。例如,狗跳入表面浮满泡沫的河水中,因为它把河面当成了干燥的陆地;或者,给它一块假的面包干,当嗅觉和味觉向它证明,留给它的印象跟视觉让它期待的东西不相符合时,它就会在走近这块面包干之后便远远地离去。  一切注意动物行为的人,都同样会讲一些它们那种多多少少跟人相似的能力。况且所有高等生物毫无疑问都会有快乐和痛苦的表现,而我们对待动物的种种态度,都是根据它们跟我们所共有的那些较为复杂的感情,如恐怖、依恋、愤怒,乃至好奇、嫉妒和报复。这些感情中的另外一些,还表现在完全具有人的特点的肉体特征上,任何人只要接触到受惊吓的小狗儿那颤动的四肢和跳动的心,或者在达尔文的《感知的表情》中读到关于黑猩猩的描写,那么他就会同意这一点。从黑猩猩的手中夺去它的水果,它就会用愠色来表现内心的不满,而这种愠色略似儿童的同样表情。其次,低级动物还会表现非常明显的意志,这种意志和人的意志相象,不只是一种愿望,而且是一种伴有运动的愿望,或是对某些愿望衡量的结果,因而,当两个人在不同的方向同时叫狗,或者两个人都给它提供骨头,那么,就能够把它的意志分裂为二,这种分裂方式就使我们想起了一位哲学家所假想的驴,它在干草和水之间饿死了。至于谈到动物的记忆能力,我们都曾有过很多适当的场合来进行观察,毫无疑问,这种记忆力是牢固而确切的。动物所记住的许多事物,或许可以简单地用出于习惯的一些概念的联想来解释,例如,有过下面这种情况:马暴露了它从前的主人的习惯,它在每一家酒馆门前都停了下来。这只能意味着,十分熟悉的门使马回忆起休息,于是它就停了下来。但是,对梦幻中的狗的研究,使我们不得不想起,这也像我们在梦中一样,在它的意识前面,从记忆的库房中涌出了一连串观念。记忆,借助它可以回想过去,它是经验的源泉,从这种经验中可以取得对现在的理解和对未来的预见。运用对过去的记忆,作为监督未来的手段,这是人的一种伟大的智力才能。但是在低级动物身上,也有这种能力的简单而基本的形式。我们从无数关于动物的讲述中举出一个例子,它能说明以经验为基础的期望和打算。有一位科普斯(Cops)先生,他有一只年轻的猩猩,一天他给它半只柑子.把另一半背着它藏在高高的橱里,然后就躺在沙发上。但是,猩猩的动作引起了他的注意,于是他就假装睡着了。猩猩小心翼翼地悄悄走近他,确信主人已经睡熟了,然后爬上橱去,把剩下的柑子吃了,细心地把果皮埋藏在壁炉炉栅上的垃圾里,又瞧了瞧装睡的主人,然后就躺到自己床上去了。这种行为或许只能用一连串的思想来解释,而这种思想有一部分却是我们称之为智力的东西。  要评定动物和人之间的区别,比起按迹探求他们之间的相似点来,实际上是较为困难的。人的高级智力优点的显著特征之一,就是比动物较少依赖本能。动物在一年的特定时期中迁移,或者按照该类所特有的固定而复杂的形式筑巢。人具有跟低级动物显然相似的本能。例如,幼儿没有受任何预先教育,自己能完成使自己脱离危险的动作,或在生命最初无保护的时刻,对保护后裔的双亲的眷恋。但是,如果人具有在冬季来到前就到南方去旅游的不可克服的爱好,或者在同一情况下用树条按某种专门方式搭起—座棚子,在他看来,与其说是明智,还不如说是他的行动更适应于气候、适应于获得食物、适应于防止敌人以避免危险,以及适应于各种因地区不同而年年改变的许多情况的谨慎行事。假如我们的个别祖先也有类似虎的本能,而这种本能是深铭于大脑结构之中的,那么,这些本能早已灭绝,并被较为自由的和高级的理智所代替了。人适应他所生活于其中的世界的能力,甚至是在一定的限度内改变世界的能力,都有赖于 获得新知识的能力。但是,不应当忘记,其他动物也具有同样的能力;虽然程度较小。我们可以按迹深求他们如何通过经验进行学习的那个过程;而这个过程实际上是自然历史中最有兴味的场面之一;如当电报线敷设到一个新地区时,第二年之后,鹧鸪鸟就不再飞落到它上面,不再受到伤亡了;或者在加拿大,狡猾的貂常常戏弄猎者的才干,甚至能成功地想出办法,从构造全新的夹子里把诱饵偷走,同时自己不受任何伤害。猿猴通过模仿而学习的能力,其表现方式几乎和人—样。收养在德累斯顿动物园中的类人猿玛夫卡,在看到怎样打开它那笼槛锁着的门后,不但学会了开锁,而且甚至把钥匙偷来.藏本腋下,以便将来再用它。在观察了粗木工之后,它抓住了他的钻孔器,并用来在它吃饭的小桌上钻孔;在吃饭的时候,它不仅能盛满它的碗,而且更精彩的是,它特别小心,能不让流质食物溢出来。这只猴子的死也几乎像人死一样地令人感动:当它的朋友——公园管理者走近它的时候,它用手搂抱住他的脖子,吻了他三次,然后躺在床上,把手伸给他之后,就进入长眠之中了。不能不设想,头脑如此灵敏的动物是应当具有人在蒙昧状态时的学习能力的。实际上,甚至连较不聪明的动物,好像也在某种程度上教它们的幼仔 ——鸟教鸣,狼教猎捕——虽然自然科学家们对它们是否会本能地接受和自觉地记住还很难做出判断。  哲学家们不只一次地试图在人和动物的智力中间划出一条明显的线。其中最著名的是洛克(Locke)所做的,他在其《关于人类智力的实验》中确立了一条原则:动物实际上有观念,但是役有人的那种形成抽象的或普遍的概念的能力。确实,我们学会了借助抽象的概念来进行思考,例如,坚硬的和柔软的,量和质,植物和动物的特性,勇敢和怯懦——没有一点理由可以设想狗和猿猴能够形成这类的抽象。但是,虽然这种抽象和概括的能力,是一种把人提到哲学思维高度发展结里之上的力量,可是应当记住,它最初是在简单的智力过程中出现的,而这种过程显然在动物身上也同样存在。抽象在于识别出某种共同的思维过程,而略去它们的差别;因此,当我们不特别注意独特性的时候,就获得了一般的概念。当注意只是由某一种感觉而获得的感受时,就形成了最简单的抽象,像白的概念——洛克所举的实例——其中,白粉、雪和牛奶彼此在颜色上是相似的。但是,假如按照动物的动作来判断,它们同样能够把注意力一下子只集中到某一种感觉上,受到某种红色物体刺激的牛的动作就是如此。当动物把某种新的对象跟自己的回忆或从前的概念相比较的时候,观察它们是极为有趣的。实际上这就是承认它们能够熟悉这一对象,并且能从一系列与这对象相同的事物中找到它。猫或猴子不需要教授,它们就会使用放在从前放旧垫子或旧枕头的地方的新垫子或新枕头。军犬服从任何一个穿军服的人,不管从前是不是见过他,全都一样。因此,从动物最简单的思维过程中,可以预料到高级人类抽象和概括的结果。如果在洛克的著作中再往下读几行,我们就将看到,他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动物没有形成抽象概念的能力。他说,这是因为它们既不能使用语言,又不会使用其他概括性的符号。这本身就已提出了更为合适的研究对象,并且较之关于动物有没有抽象概念的难题是更值得讨论的。实际上,语言能力是动物和人智力区别最明显的标志。这种区别,比起哲学家们所企图确立的其他区别是远为令人满意的。那些哲学家说,虽然所有动物都天赋有意识的能力,但只有人才具有自觉,也就是说,他不只会感觉和思考,而且还能理解所感觉到的和思考得出的东西。我们知道,人有这种自觉的才能,是由于人能够像谈论别人一样地谈论自己,因而在他身上就形成了这种自觉。但是过去还未曾确实证 明,动物没有自我意识,即如我们所知道的,动物不会把自身当作客体来对待。在研究以符号和语言表现思想的规律的时候,我们实际上获得了某种把自己跟动物对立起来的手段。很明显,正是由于语言,人的智力才获得了产生和识别高级抽象观念的能力,能常常如此恰当地应用这种观念;不借助语言,我们怎么能够得到如运动速度、多数、正确性等概念的结合和比较那些结果呢?我们所研究的人和动物之间的巨大的智力深渊,是由动物所表现出的彼此招呼和叫它们时它们知道的那种萌芽状态的语言,同人的创立完善语言的才能之间的差别来测定的。问题不只在于最高级的类人猿缺乏语言;问题还在于它们没有那种可以使它们能够获得那怕是语言萌芽的大脑组织。人类运用语言甚至运用手势来作为思想的标志以及作为跟其他人交流思想的手段,这种才能是最重要的关键之一;通过这一关键,我们以最清楚的方式从一系列低级动物中脱颖而出,单独出现在占有高级智力领域中一切成就的舞台上。  把人跟其他动物做比较,标准自然是低级阶段的人或蒙昧人。但是,蒙昧人具有人的智慧和语言;虽然他的大脑还没有使他达到文明地步,然而他的大脑的能力,能够使他成为或高或低教育程度的文明人。对人从蒙昧状态过渡到文明的研究,乃是一项很必要的课题,本书的最后几章在一定程度上要完成这一课题。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解释存在于最低级的人跟最高级的猿猴之间的那一智力深渊的过渡过程。一般地说,最希望能根据事实断定,具有粗野特征的低级动物的智力机制只在一定限度上跟我们相似。在这个界限以外,人的智慧就到达了思想和感情的广阔天地,而动物的智慧则没有出现任何接近这一天地的迹象。假如我们追溯人的生命之流,从他的出生到他的死亡,那么我们就会看到,可以这样说,作为其生命之基础的那种机能跟低级动物是相同的。人有天赋的本能,有通过经验而学习的能力,受乐事所吸引,被痛苦所激动。他跟动物相似,必须靠食物和睡眠来维持自己的生命,必须以逃避敌人来获得安全,或者为了自己的生存而跟敌人战斗,必须繁殖自己的种族和关怀下一代。人在这一低级的动物的基础上,建立起人类语言、科学、艺术和法律的神奇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