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WTO、全球化、科技革命、知识经济……,所有这些听起来之所以既让人觉得刺激又让人觉得恐惧,是因为所有这一切都意味着竞争--更加激励的竞争;而我们所面临的问题就在于:在新的形势下,中国经济、中国企业的竞争力在什么地方?

  1、应该怎样才能最终赶上发达国家

  落后国家与发达国家,弱小企业与国际大公司相比竞争力较低的原因主要在于以下几个原因:

  一、科技,即科技开发能力与技术装备水平,从国家的角度看,还包括教育与基础科学研究能力。科技能力高,效率就高,成本也就更低。

  二、人才,既包括技术人才,也包括管理人才,还包括熟练工人。在一定程度上,“人才”因素与“科技”因素有重合的部分,因为人才是科技能力的载体。但人才还包括的是管理能力和市场经验。拥有几百年市场竞争经验和企业管理经验的国家和企业,显然占居优势地位。

  三、资本,雄厚的资本可以经得起竞争的风浪,经得起“先赔后赚”,易于挤垮“小对手”,易于取得垄断地位,资本因素在一定意义上与人才和科技因素相关,因为有钱就能付高工资,引进人才(发达国家、跨国公司的“引进人才”对于穷国来说就意味着“脑力流失”);有钱就能够进行较大力度的科技开发投资,永保优势地位。与资本相关的另一点是“规模”,财力雄厚的企业可以在较短的时间内取得规模效益,挤跨弱小的对手。

  四、体制,这包括与市场机制相适应的一系列的法制结构、企业制度、资本市场、政府规章政策、政府效率等等一切与企业运行效率相关的内部机制与外部环境。在这方面,发展中国家也处于弱势。因为它们刚刚开始向市场经济过渡不久,而制度建立是一个长期的实践过程,不可能在短期内建立有效的体制,相对于那些市场经济已经搞了300-400年的发达国家来说,当然有这样那样的弱点,从而比较缺乏效率,更易受市场风险的冲击。亚洲金融危机只不过再次说明了这一点。

  所以说,发展中国家要想最终追上发达国家,就应该、必须第一,加速改革体制;第二,加快发展教育;第三,积极培养自己的科研能力;第四,继续努力积累资本,等等,等等。这些“应该”做的事情,是显而易见的,我们现在大家也都在说这些“应该”,说这些“必须”。毫无疑问,一旦在将来我们做到了、实现了这些“应该”做的事情,我们就有了“未来的”具有国际水平的竞争力。

  2、在“处处不如人”时如何能有“现实的竞争力”:发挥“相对优势”

  但是以上这些“应该”可以说并不是“真正的问题”。真正的问题在于:在发展中国家,或者“落后地区”,或者“弱小企业”“处处不如人”人的时候,怎么才能在国内、国际市场上卖得出东西去,能赚到钱,能有利润,开始积累资本、发展基础教育,从而能开始发展壮大,增长速度还得比人家高,以缩小与世界强国和跨国公司的差距?需要认识到的是,落后国家和弱小企业“处处不如人”的情况不仅会在经济发展之初存在,而且会在相当长的一个时期持续存在--因为差距太大,追赶需要一个过程;同时,你在发展,人家也在进步,还是要处处压着你。也就是说,问题不是看到差距从而看到我们“应该”克服的弱点,而是在于如何在处处不如人的情况下还能有竞争力,而且是国际竞争力!

  幸好,“竞争力”并不仅仅意味资本多、技术新、人材多,落后国家、落后地区、弱小企业也可以有竞争力!

  为此,我们有必要概括地分析一下“竞争力”这一重要概念的基本内容。

  所谓市场经济中的“竞争力”,说到底不过就是企业的这样一种能力:它能以较别人更低的成本,生产出同一种(同一质量)的产品;或者,以同样的成本,生产出比别人更好、性能更多、服务更周到的产品;从而,企业就能够以更低的售价,占有更大的市场,或者,在同样的价格下,赚更多的利润,发展得更快。

  而要做到成本相对较低,就不一定只有资本多、技术新才能作到,发展中国家从其自身的一些特点出发也可以作到。而这就是要求发展中国家充分利用以下几种其特有的“相对优势”:

  第一种即资源的比较优势。落后国家其他的东西都稀缺(因而利用起来成本较高),至少还有一种东西成本较低,即廉价的劳动力,从而使得这些国家在生产某些产品,主要是劳动密集型产品的时候,成本较低,竞争力较高。这种优势其实就可以称为“穷的优势”--收入水平低从而劳动成本低,是劣势,也是优势,因为这可以使产品的总成本低而具有竞争力。

  第二种称为“落后的优势”(也称“后发优势”)--因为落后,从而可以学习别人已经积累起来的知识、技术、管理与市场经验等等,可以少走弯路,走捷径以缩短差距,用不着处处事事自己花代价发明创造、从头“试错”。同时,因为落后,就有追赶的动机。发达国家的人们因为在前沿,容易懈怠,而穷人在追到同等富裕水平之前总会有较为充分的激励去努力奋进。

  以上是从国家的角度进行分析的。从企业的角度看,还有另一种发展中国家企业可以利用的相对优势,那就是基于对本国市场的熟悉(也是一种资源即信息存量)的所谓“本士市场优势”,这可以说也是任何落后国家总会具有的一种(初始〕资源优势,它指的是对地方市场上的语言、文化、历史传统、人际关系、对本国目前特殊的体制的更多的理解、对经济发展的特殊阶段的特殊知识,因而是落后国家的企业所能够利用的一种竞争力优势。我们也可以把这称为“士的优势”。当在我们把本国市场也视为国际市场一部分(事实也已经如此、加入WTO之后就更是如此)的时候,这是本国企业可能拥有的一个重要的优势因素。这可以说是在全球化时代形成的一种特殊发展要素,它不同于比较优势和后发优势等一般意义上的发展要素。

  发展中国家和一个新生企业,最终的目的是要在技术、资本、人才、体制等等方面与发达国家和跨国公司平起平坐,那是我们每个人的梦想。但是在现阶段,对于发展中国家的多数地区、多数企业来说,我们的竞争力的源泉,我们要想卖得出去东西赚得着钱,还只能依靠以上三个较为“低级”的发展要素:廉价劳动力、模仿(与引进)和地方特色,就是“穷的优势”、“土的优势”和“落后的优势”。这些可以说就是落后国家的“现实的竞争力”。

  我们不会永远“低级”,但要想未来真正走向“高级”,我们必须从“低级”入手,这样才能赚钱,才能积累,才能有钱搞教育,才能逐步搞科研,才能使我们的企业逐步发展壮大,而不是早早被人挤掉、吃掉,才能不断地“进入下一阶段”,而不是被金融危机、经济危机打断我们的发展进程。

  3、冷静分析现实,脚踏实际前进

  发展中国家的最大忌讳之一,就是老想一下子变得“高级”。因为看到我们与发达国家的差距如此之大,每个人都着急,都想尽快“跳跃式发展”,尽快缩短差距,结果便不断地生出种种“大跃进”、“洋跃进”、“金融早熟”等等的事来。没有技术买技术,没有资本借资本,这都可能做到,但买来借来的技术和资本都要付较高代价的;而另一方面人才又没有,体制又不健全,一时半时还不能改变,于是到头来就会陷入危机,走大大的弯路。我们中国人已饱尝这些教训的。而最近的教训来自东南亚危机。东南亚一些国家,为了加速发展,为了更多地引进资本,引进技术,在各方面条件不具备的条件下,过早地开放金融市场(以印尼、泰国为典型),企业也过早、过份地追求“高、新、大”(以韩国为典型),大多数大企业不能赚钱,靠借债维持,结果当年名义上速度很快,金融危机一来,“财富缩水”一大块,统算下来增长率要打一大的折扣,因为走了一个大大的弯路。新的经济形势使我们这些发展中国家面临发展的“新的紧迫性”,但我们的政府和企业千万不能再不吸取经验教训,再搞“冒进”,再拿着宝贵的资源“打水漂”了!“发展的紧迫性”已经不允许我们再走弯路了!

  分析以上这些问题,并不是说我们中国人现在就绝对地不能搞一些“高、新、大”的东西。我们中国目前经济的结构具有明显的“二元特征”,一方面是大部分地区和企业还较落后,但也有一些企业具备了一些科研能力,也有一些企业具备了向较高级发展阶段过渡的实力,具备了一些搞高新技术主业的能力。因此,中国很可能在较广的产业分布上都取得发展,有条件“两条腿走路”,实行多层次的发展。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我们的主要的现实竞争力源泉仍是以上分析的一些“相对优势”。我们不能再脱离我们的现实的竞争力源泉,又搞“一窝蜂”、“大干快上”,盲目地追求我们不具备优势的“高新科技”,把大量政府的资源和企业的资源又都引导到一些我们现在还不具备竞争力、不能赢利的项目上去。每个地区、每个城市、每个企业都要马上实行“产业升级”、“结构高级化”,都“大力发展高新科技”,都看不起我们那些“土的”、“低级”的东西,如果是这样,我们则可能不但不能“多层次”,还可能出现“全盘皆输”,想占领的市场没能占领,能占领的市场又丢掉了,不仅丢给了跨国公司,也丢给了与我们直接竞争的那些发展中国家(在另一篇文章中,我们要具体分析一下为什么对发展中国家和一些企业来说,“适当的技术”即“能赚钱的技术”不一定是“高新科技”)。

  在此我们应该发扬的是我们中国人的特殊智慧--扬长避短,循序渐进。经典的例子是“田单赛马”。在我们每一等级的马都处于劣势的时候,我们只能先用“上马”对其“中马”,中马对其下马(甚至的一定阶段可能还只是以“上马”才能赢其“下马”),赢了钱养出更好的马,再进入下一阶段的对抗,再不能一开始为了想赢其上马和中马而一路输去。越是人家发展快、差距有所扩大、发展的紧迫感增大的时候,我们还就越是要沉得住气,用冷静的现实主义态度,来认真地分析我们的竞争力究竟在什么地方,我们的“卖点”究竟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