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民收入差距扩大是引发社会矛盾的核心问题

——广东居民收入差距的格局及政策调适

  原载《新经济》2006年第11期

  社会财富的合理分配是构建和谐社会,实现共同富裕的重要内容。由经济发展和社会转型带来的收入差异在所难免,但严重的收入不均则会削弱社会公正,引发社会矛盾,并阻碍经济社会的稳定和发展。改革开放近30年来,随着经济建设的快速发展和综合国力的显著增强,人们的生活水平得到普遍提高,全体社会成员共同分享着发展所取得的成果。但在人们收入水平总体得到提高的同时,个体之间的收入差距也在不断扩大。

  近年来,国内外的许多重要研究在不断地提醒我们必须高度关注收入分配问题。世界银行一份名为《共享增长的收入:中国收入分配问题研究》的研究报告,在专门讨论收入的两极分化对中国发展的影响时认为:"中国的决策者应该为收入的两极分化担心吗?在(世界上的)其他地方,严重的收入不均阻碍了增长,削弱了扶贫活动而且助长了社会紧张局面。中国的收入不均仍属中等。……但是,如果不加控制,中国收入不均的某些方面可能阻碍中国未来的增长和稳定。"就广东而言,人均GDP 已达到2500美元,是一个"黄金发展期",但也是一个转型关键期。国际经验表明,当人均国民生产总值1000美元向3000美元迈进时,往往是经济结构、社会结构剧烈变动,分配矛盾不断增加,社会问题频发,比较容易引发社会不稳定的时期,而我们目前正处于这样一个发展阶段。在这个敏感时期,对体现效率与公平的收入分配状况给予充分的重视尤为重要。如果收入分配呈现出不合理的状况并继续发展,将会强烈地冲击着百姓的社会意识,严重影响人们稳定的社会心理和对改革积极效用的评价。

  一、广东居民收入差距的国际比较

  居民收入差距是否合理的重要测量指标当数基尼系数。基尼系数是意大利经济学家基尼于1922年在洛伦茨曲线的基础上,提出的定量测定收入分配差距程度的指标。它的经济含义是:在全部居民收入中用于不平均分配的百分比,是衡量一国或地区收入差距的标准,其数值介于0到1之间,数值越大,说明收入分配越不公平。国际上的基本共识是:若低于0.2表示收入高度平均;0.2~0.3表示比较平均;0.3~0.4表示相对合理;0.4~0.5表示收入差距较大;0.5以上表示收入差距悬殊,并以0.4作为收入分配差距扩大的警戒线。

  通过与其他国家基尼系数的比较,有利于我们对广东居民收入差距的合理性做出理性的判断。



  在比较中我们发现,广东的居民收入基尼系数随着人均收入的增长而同步增加,摆脱不了库茨涅茨的收入分配差距"倒U 曲线"假设的前期上升部分。库茨涅茨认为:"收入分配不平等的长期趋势可以假设为:在前工业文明向工业文明过渡的经济增长早期阶段迅速扩大,尔后是短暂的稳定,然后在增长后期阶段逐渐缩小。"①也就是说,该曲线所描述的是,在一个国家经济发展的过程中,收入分配差距的长期变化轨迹是"先恶化,后改进".美、英、德等国从1880至1950年代的发展过程,以及其他一些国家和地区的某些发展时期,基本上表现出这一"倒U 曲线"的变动轨迹。广东正处于工业文明过渡阶段,因此居民收入基尼系数随人均收入的增长而扩大是一种无奈的规律性反映。

  然而,必须特别注意的是,广东居民收入基尼系数的扩大程度相对于其他国家要高。1996年,广东人均GDP 为1090美元,居民收入基尼系数为0.382,与人均GDP1000美元左右的国家相比,基尼系数基本持平。到2004年,广东人均GDP 达到了2500美元,但居民收入基尼系数也提高到0.467,与人均GDP2500美元左右的国家相比,基尼系数明显偏高(见表1)。

  我国既是一个发展中国家,同时又是一个经济转轨国家,广东的人均GDP 已经超越了发展中国家和经济转轨国家的平均水平,进入到中等收入国家的水平。但是,广东居民收入的基尼系数不但超过了国际警戒线,而且高于世界上所有发展阶段类型国家的平均水平(见表2)。有学者认为,收入分配基尼系数达到0.5就可算是两极分化了,②假若我们将居民财产的拥有,特别是将非法收入都计算在内,广东居民收入基尼系数估计就会达到甚至超过0.5了。可见,广东当前存在的居民收入差距问题是严峻的。



  二、广东居民收入差距的国内比较

  在国内,有关居民收入差距的基尼系数,无论是全国还是各省,至今仍没有统一权威的发布。更多的只是出自于研究者的研究计算。由于各省统计工作的基础、统计口径、统计质量和统计资料的延续性等等存在着一定的差距,因此,要获得完全可比的资料极为困难。在此所能做到的只是尽可能多地获得其他省份居民收入差距的基尼系数资料(见表3)。尽管所列的基尼系数在时间、计算方法等方面都有一些差别,这自然会影响比较的精确性,但我们现在所能做到的只能如此,而且利用这些数据我们可以做出一些有价值的比较和判断。



  上海作为一个城市,城乡二元结构所带来的影响相对较弱,可比性不强。与人均GDP 高于广东的浙江和人均GDP 低于广东的湖北相比,广东各年份的居民收入基尼系数均高出0.05-0.1.在与全国的比较中更发现,广东居民收入基尼系数从1994年的低于全国水平,到2003年的略高于全国水平。反映了广东居民收入差距扩大的程度和速度均高于全国平均水平。

  由于我国存在着显著的城乡二元经济结构,以城乡合一计算的基尼系数可能会掩盖了城乡间经济发展的差异性。为此,我们将分城乡的基尼系数作进一步的比较分析,分别考察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各自的收入差距(见表4)。首先,在广东的城镇内部,居民收入基尼系数有所上升,从高度平均转化为相对合理。在农村内部,居民收入的基尼系数则一直处于相对合理的区间。其次,广东城镇地区居民的收入差距与农村地区居民的收入差距基本相等。第三,广东城镇与农村的基尼系数基本与全国的状况持平。第四,广东除农村居民基尼系数低于浙江农村以外,其余均高于其他省份的同类指标。总体上看,广东居民收入差距仍是相对较大的。



  三、调整居民收入差距的政策方向

  基尼系数过高,居民收入差距过大,贫困及低收入阶层会产生强烈的不公平感和"相对剥夺感",严重的心理失衡将会导致仇富、报复社会等过激行为,从而引发出一系列的社会问题。目前,收入分配不均所产生的社会矛盾已经有所显露,最近媒体报道发生在上海的保安抢劫奸杀女白领案、在北京王府井一男子劫持出租车行凶案,罪犯落案后均表示作案动机源于仇视富人。刚刚新鲜出炉的2005胡润百富榜中45位富豪以房地产为主业或涉及房地产,让饱受房价飙升之苦的"房奴"及公众又一次哗然。无论是前期频频发生的"宝马车撞人案",还是"500万元天价医疗费"、"山西煤炭黑老板"、"温州炒房团",以及媒体上的"仇富"大讨论、学术界关于国有资产流失的"朗顾之争",甚至网络论坛上贴出"打土豪,分田地"的帖子。收入分配的失衡已经引起了社会的震动。

  假若收入差距不能得到有效的控制,将会导致社会两极分化,难以实现公平竞争和资源的有效配置,不利于社会健康发展。

  造成居民收入差距扩大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学术界已作了较为深入的讨论,归纳起来有:①居民收入来源分析论。认为居民劳动能力差异、劳动偏好、劳动力市场供求等造成劳动收入差民;居民拥有资产的数量和种类造成资产收入差距;居民所在地区经济发展水平、所在单位的福利造成转移性收入差距。③②"公有制经济收入差异倒U 曲线"及其"阶梯形变异"论。认为在公有经济发展的初期,低价劳动、高积累、低消费及停滞的人口工业化等形成收入分配差别较小。改革开放后,两部门间的差别扩大,人口转移速度加快,劳动差别随社会文化教育水平分布的差异而导致收入差别相应扩大。同时,由于劳动者消费欲望的增长和产业发展使积累降低、消费提高、生计剩余随之提高,从而剩余/生计比提高。因此,居民收入差距在经济快速发展前期出现扩大。④③政策影响论。认为收入分配政策的调整提供了收入分配差距出现的可能性,例如,允许部分地区、部分人先富起来的政策,实施多种所有制经济成分共同发展所采取的多种收入分配政策,⑤以及国企改革、所有制关系的调整的另一个直接后果就是造成了大量企业的破产、停产和半停产,使不少职工失去就业岗位,收入减少。⑥④多重二元结构影响论。认为居民收入分配差别扩大主要是城乡二元经济结构,沿海与内地的地区二元经济结构;体制双轨制,即价格双轨制和收入分配双轨制的体制二元结构产生了重要作用。⑦⑤市场机制及管理缺陷论。认为市场机制和管理存在缺陷,引起分配秩序的混乱。表现在市场垄断,排斥竞争,而获得垄断利润;劳动报酬未完全工资化、货币化,社会保障制度不完善,造成初次分配与再分配的错位;腐败、寻租和偷税漏税等非法现象的存在。⑧⑥功能主义理论。认为工业社会中,先赋因素在决定个人经济地位中的作用越来越小,而标志着个人奋斗程度的获致因素作用越来越重要。

  事实上,没有哪个单一因素和哪个现成的理论可以全部解释收入差距存在和扩大的现实。居民收入差距的扩大,是经济社会转型过程中,多种因素,多重力量共同作用的必然结果。

  合理调整收入分配,不仅是构建和谐社会的核心内容之一,还是构建和谐社会的一条重要途径。收入分配的状况不仅关系到经济发展的效率问题,而且体现着社会公平,并最终影响着经济、社会的快速发展和协调稳定。如上所述,广东居民收入差距已经超越了国际警戒线,并高于全国及其他省份,形势是严峻的。政府必须及时给予调整。

  1、大力发展农村经济。全省基尼系数超过警戒线,而城镇和农村基尼系数仍处于相对合理的现实表明,广东居民收入差距扩大的主要因素是城乡差距。通过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工业反哺农业等举措,切实解决"三农"问题,推进农村的发展,努力缩小城乡二元结构所带来的影响。

  2、促进地区间、行业间平均利润的形成。通过法律制度规范经济行为,建立健全市场经济秩序。加大反市场垄断、反商业欺诈、反设租寻租、反贪污腐败的力度,营造公平规范的市场环境,鼓励资本在地区和行业间的自由合理流动和有序竞争,促进地区、行业之间平均利润的形成,缩小地区、行业、职业间的收入差距。

  3、建立居民向上流动的公平机制。通过强化义务教育,发展各种类型的中、高等教育、职业教育和成人教育,提高劳动者素质。创建平等竞争、自由流动、统一开放的劳动力市场,特别是消除城乡间、性别间的就业歧视和择业差别。特别注重截断贫困的代际流动,降低个人先赋因素的影响,缩小劳动者的收入差距。

  4、保障居民的基本生活权益。通过完善各项社会保障制度,调整政府转移支付结构,强化收入再分配功能。在医疗、住房、最低生活保障、特别救助等领域保障居民的基本生活权益,减少并最终消灭贫困。

  参考文献:

  ①Kuznets,Economic Growth and Income Inequality,American Economic Review,Vol.45,No.1,1955,P.18

  ②陈宗胜:中国城市居民收入分配差别现状、趋势及影响因素——以天津市为案例,经济研究,1997年第3期

  ③曾国安:论市场经济中政府调节居民收入差距的必要性,经济评论,2000年第2期

  ④陈宗胜:经济发展中的收入分配,上海三联书店,上海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31-37,109-163页

  ⑤谭仁杰:中国个人收入分配态势分析与对策研究,湖北人民出版社,1998年

  ⑥李实、赵人伟:中国居民收入分配再研究,经济研究,1999年第4期

  ⑦宾建成:居民收入差距问题探析,贵州财经学院学报,1997年第1期

  ⑧国家体改委分配司"收入分配"课题组:当前分配领域的突出问题与治理,经济学家,1998年第3期

  作者简介:刘毅,博士,研究员,广东省社会科学院国际经济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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