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载《经济研究》2006年第10期

  内容提要:利用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收入分配课题组1995年和2002年两次城镇居民住户调查数据,本文对城镇个人收入的流动性进行了经验分析,发现在1998-2002年间中国城镇个人的收入流动性比1991-1995年间显著下降。这种下降是全局性的,即不同特征人群的收入流动性都呈现出同步下降的趋势。1991-1995年间出现的较高的收入流动性,其结果是低文化程度者、退休人员和集体企业职工等人群迅速沉入收入分布的底层,而金融业人员、机关事业单位人员和管理人员等人群迅速升至收入分布的顶层。而1998-2002年期间,收入流动性的降低使得收入阶层的分化趋于稳定化。

  关键词:收入流动;收入分配;不平等

  *尹恒、李实,北京师范大学经济与工商管理学院,邮政编码:100875,电子信箱:yheng @bnu.edu.cn ;邓曲恒,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邮政编码:100836.本文使用的住户调查数据的收集和分析工作得到了美国福特基金会、瑞典国际开发署、中国社会科学院重大研究项目和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资助,在此表示感谢。同时感谢匿名审稿人的宝贵建议,当然文责自负。

  一、引言

  改革开放以来,与经济高速增长相伴随的是中国居民收入差距的不断扩大。中国个人收入差距的基尼系数从上世纪80年代初期的大约013上升到新世纪初的0145左右(见Ravallion 和Chen,2004;Khan 和Riskin,2005,Yue et al ,2006)。虽然基于不同数据来源的研究在基尼系数的估计上存在差别,但中国收入分配不平等程度的不断上升,已进入世界上不均等程度较高的国家行列,却是一个共同的结论(李实,2003;李实、赵人伟,2006)。与收入分配格局较为稳定的国家相比,中国收入差距拉开的速度是相当快的,也引起了人们的普遍关注(Li et al,1998)。

  然而,大多数研究文献对收入差距测量都是以一个年度的住户或个人收入为基础的,所反映的只是该年度收入分配的静态分配格局。如果研究的视角将居民获得收入的时段扩展到一年以上,如两年、三年、五年,那么居民收入分配的平等性将如何加以考察和分析呢?由于个人收入在不同年份之间会发生变动,国际学术界对这种收入变动所产生的收入分配效应的分析是从两个方向展开的,一是对居民的几个年份的收入进行加总,然后测量其收入分配的不平等程度(Fields ,2005)。

  考虑到个人收入的生命周期变化,一般而言长期内的收入差距要小于短期内的收入差距。应该说,这样的研究角度对于全面理解收入分配是有意义的。二是对居民相对收入的变化加以观察,也就是利用相关方法对不同年份居民收入位置的动态变化加以测量和分析。这也是收入流动(income mobility )研究领域中主要关心的问题。一个社会收入流动性增强意味着人们相对收入地位是不稳定的,在不同时期内出现相互交替的变化。也就是说,前一时期收入较低的人群在下一时期有很高的机会进入高收入人群。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一个社会年收入分配的不平等程度很高,它也许不会成为人们所关心的问题,因为伴随着较大的收入流动性,长期收入分配的不平等会明显小于短期不平等,而人们往往更多关注长期的收入分配结果。

  从已有研究文献来看,绝大多数相关研究是分析发达国家的收入流动性,这与发达国家住户收入数据可得性和可靠性有很大的关系。与对中国收入分配静态格局的描述及决定因素的分析之活跃相比,国内外对中国居民收入流动的研究还刚刚起步。在为数不多的几项研究中,Khor 与Pencavel(2005)利用中国社会科学院收入分配课题组1995年的城镇住户调查数据,分析了中国1990-1995年间居民的收入流动性,结论是这一期间中国的收入流动性高于美国和一些发达国家。

  王海港(2005)利用中国经济、人口、营养和健康调查(CHN )数据分析了1989-1997年中国家庭的收入流动性,发现高比例持续贫困的发生比较分散,并不固定在哪一类型家庭。

  我们利用中国社会科学院收入分配课题组收集的1995年和2002年的住户调查数据,进一步考察上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居民的收入流动问题。我们的分析结果显示,与上世纪90年代上半期相比,上世纪末以来中国城镇人口的收入流动性大大下降。这种收入流动性的下降是全面的,不同特征人群的收入流动性都呈现同步下降的趋势。在90年代前半期出现了居民收入的较大流动性,其结果是低文化程度者、退休人员和集体企业职工等人群逐渐沉入收入底层,而金融业从业人员、机关事业单位人员和管理人员等人群升至收入顶层。在我们着重分析的1998-2002年期间,这种收入阶层的分化仍然十分明显,然而伴随着收入流动性的降低,出现了收入阶层稳态化的趋势。这似乎表明,1991-1995年间较高的收入流动性是中国经济转轨的短期特征,随着经济结构的逐步趋稳,收入的分层结构也趋于稳态化。本文第二部分介绍数据和分析方法;第三部分分析中国城镇个人收入流动性的总体趋势;第四部分比较不同人群的收入流动性;第五部分总结全文。

  五、主要发现和结论

  本文利用中国社会科学院收入分配课题组收集的1995年和2002年城镇居民住户抽样调查数据,对城镇居民个人收入的流动性进行了经验分析,从中获得了一些有意义的结果。

  第一,在1998-2002年期间中国城镇人口的收入流动性比1991-1995年期间显著下降。对此,不论从两个时期长短期收入不平等的变化来看,还是从不同收入阶层收入增长速度的比较来看,我们的分析结果都提供了有力的支持。而且,在1991-1995年期间中国城镇居民收入流动性超过了发达国家的水平,而到了1998-2002年期间中国的水平与一些发达国家比较接近。

  第二,在同一时期内不同特征人群的收入流动性差异不大,然而两个时期之间不同特征人群的收入流动性都呈现同步下降的趋势,这说明收入流动性的下降是全面的。第三,前一时期较大收入流动的结果是低文化程度者、退休人员和集体企业职工迅速沉入收入底层,而金融业从业人员、机关事业单位人员和管理人员迅速升至收入顶层。在后一时期,虽然各人群的流动性都显著下降,但这种收入分化的趋势仍然十分明显,使得这些群体间的收入差距进一步加大。也就是说,1991-1995年时期中国城镇个人较高的收入流动性是经济转轨的短期特征,在经济市场化过程中,分配机制发生变化,强势人群逐渐向收入顶层聚集,弱势人群则逐渐集中到收入底层。随着收入流动性明显下降,收入的分层结构也趋于稳定,这会导致长期的收入差距逐步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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