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载《经济研究》2009年第11期

  内容提要:本文在对中国城镇居民财产分布状况进行描述的基础上,构建了一个可计算的含有个体风险、总体风险和灾难风险的动态随机一般均衡模型(DSGE)。利用数值校准方法对模型进行计算,计算结果表明:不含灾难风险的模型难以拟合中国城镇居民的财产分布状况;当引入全要素生产率(TFP )灾难风险之后,整个模型经济所产生的财产分布会更加地平均,但与此同时也降低了模型结果对资本产出弹性的敏感程度;而当引入资本灾难风险之后,穷人群体持有的财产份额会下降,富人群体持有的财产份额则会上升,从而很好地拟合了中国城镇居民的财产分布状况。分析结果表明,灾难风险的存在确实会对居民的行为模式进而对整个宏观经济状况产生显著的影响;将灾难风险纳入到模型的构建过程中能够增强模型的解释力。

  关键词:灾难风险;财产分布;贫富差距;收入分配;预防性储蓄

  *陈彦斌、陈军,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邮政编码:100872,电子信箱:cyb @ruc.edu.cn ,jxcj1985@yahoo.cn ;霍震,美国明尼苏达大学经济学系,电子信箱:econjames@gmail .com.本文是北京奥尔多投资咨询中心项目“投资者行为与秩序”、中国人民大学985课题“经济增长、收入分配与公共政策研究”、国家社科基金项目“经济增长的收入分配效应研究”(06BJL040)、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中国居民财产分布的理论模型和政策模拟研究”(70973129)阶段性成果。作者感谢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宏观经济学讨论班全体参与人员的有益评论,感谢波士顿大学Gourio副教授、剑桥大学经济学系博士生刘凯与匿名审稿人的宝贵意见,但文责自负。

  一、引言

  我国财产分布不平等程度的迅速恶化已经严重制约了我国经济发展与社会和谐,如何通过有效的政策措施缓和我国财产分布不平等的状况,是我国当前亟需解决的问题。有效的政策建议应当建立在对我国财产分布不平等的形成原因和形成机制充分理解的基础之上,但是国内尚缺乏相关的经济学理论模型。为此,本文试图通过建立含有灾难风险的Bewley模型,对我国财产分布不平等的形成机制进行初步的探索。

  Bewley模型是由Bewley(1977,1983)提出的一种不完全市场模型,即保险市场不完全的模型。

  在该类模型中,个体面临异质性的收入风险,保险市场的不完全使个体无法对收入风险进行完全保险,个体只能够通过持有财产来达到自我保险的目的,从而形成了预防性储蓄。同时,由于收入历史有所不同,每个家庭所持有的财产量也会有很大差异,从而促使模型内生出一种财产分布状况。

  目前,绝大部分有关财产分布状况的文献均建立在Bewley模型的基础之上。此外,现实当中的家庭往往由于各种信贷约束而不能自由借贷,这进一步强化了家庭的预防性储蓄动机(Scheinkman and Weiss,1986)。Aiyagari(1994)和Huggett (1993)开创性地将收入风险和借贷约束纳入到一般均衡模型中,产生相应的财产分布。之后,收入风险和借贷约束成为有关财产分布模型中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Huggett ,1996;Quadrini,1999;Casta ìeda et al ,1998)。

  然而,这些模型都只考虑了个体层面的风险,并没有考虑由于经济波动所造成的总体风险。在现实生活中,人们不仅要面对个体层面上的异质性风险,同时需要考虑总体经济环境的变化,其消费和储蓄计划将会随着总体经济状况是处于萧条时期还是处于繁荣时期而不断变化。Krusell and Smith (1998)采用了这种总体风险的思想,他们将社会生产率的变化引入了异质性个体模型中,在这种情况下,家庭不仅要通过预防性储蓄抵御个体风险,同时需要增加储蓄以抵御总体风险。随着总体经济波动带来家庭消费—储蓄行为模式发生变化,模型所产生的财产分布状况也会相应地发生变化。

  尽管研究财产分布不平等的理论文献非常丰富,但基本上都是建立在前述两种风险基础上,而往往忽视了一类非常重要的风险,即灾难风险。不同于一般经济周期产出围绕其潜在水平波动,罕见性灾难事件往往使产出或者资本存量在短时间内发生非正常的下降(Barro ,2005;Barro ,2006a ),甚至造成市场的崩溃(Rietz ,1988)。当家庭考虑到这种风险时,有可能会改变其消费—储蓄模式,从而会促使新的财产分布状况的形成。②Barro (2005,2006a )在代表性个体模型的框架下考察了灾难风险对股票溢价之谜以及经济周期福利成本的影响,Gourio (2008a )、Farhi and Gabaix(2008)、Martin(2008)、Gourio(2009)、Gabaix(2009)又在Barro (2005,2006a )的基础上采用不同的效用函数形式研究了股票溢价、汇率、经济波动的福利成本等问题,这些研究都取得了非常显著的成果,表明灾难风险的存在对于现实经济的影响确实非常巨大,将灾难思想纳入到模型中必定会增强模型解释现实经济的能力。

  为此,本文将灾难风险纳入到Bewley模型中,希冀借此获得对家庭消费—储蓄行为更为准确的刻画。参照Barro (2006a )和Gourio(2009),本文区别了两种形式的灾难:第一种是使资本存量在灾难时期急遽下降,即资本灾难;第二种是使全要素生产率在灾难时期剧烈下降的灾难,即全要素生产率灾难。利用所构建的模型,本文详细考察了灾难的引入对模型结果所产生的影响,分析了灾难风险与财产分布不平等状况之间的关系。本文其余部分的结构安排如下:第二部分介绍我国城镇居民财产分布的现状;第三部分建立包含三种风险的动态随机一般均衡模型;第四部分简单介绍本文所采用的算法;第五部分进行参数校准;第六部分汇报并分析数值模拟的结果;最后一部分是本文的结论部分。

  …………

  七、结论和展望

  本文在对中国城镇居民财产分布状况进行描述的基础上,构建了一个动态随机一般均衡模型,并利用校准技术对模型进行了计算。计算结果表明,不含灾难风险的模型经济难以模拟中国城镇居民的财产分布状况。而TFP 灾难的引入则使模型经济所产生的财产分布更加平均,与现实经济差距更远;但与此同时也降低了模型对资本产出弹性取值的敏感性,这对于研究中国经济而言是具有重要意义的。资本灾难的引入则会使穷人持有财产下降幅度大于富人,因而穷人群体的财产持有份额下降,富人群体持有财产份额上升,从而能够产生出与中国现实经济比较吻合的财产分布状况。

  因此,本文通过将灾难风险纳入到异质性个体模型中,验证了灾难风险会对微观行为主体的消费—储蓄行为模式进而对整个宏观经济产生重要影响的推论,拓展了Rietz (1988)和Barro (2005,2006a ,2006b )发展起来的灾难思想;但与此同时,本文的数值校准结果也表明,文章在财产分布的研究以及灾难思想的发展方面依然存在需要进一步解决的问题,这也为未来的研究指明了新的方向。第一,应当从理论和实证两方面推进灾难风险的研究。一方面,进一步研究我国历史上灾难发生对我国经济的影响;另一方面,采用更加有效的将灾难纳入到经济模型中的方法,从而能够更加细致地考察灾难对经济的影响。第二,应当在模型中使灾难风险更加符合现实。将随时间变动的灾难(Gabaix,2008;Gabaix ,2009)以及灾难之后的恢复时期(Gourio,2008a )纳入到异质性个体模型中必定会有重要的意义。第三,应该在理论模型中异质化灾难对不同家庭的影响。在模型中考虑到灾难对不同家庭冲击程度的差异必定会对增强模型的解释力发挥巨大的作用。第四,应当努力研究更加符合中国城乡二元经济体制的模型。由于城乡居民消费和储蓄行为的差异,研究如何在异质性个体模型中体现中国的城乡二元结构,这对于推进有关中国经济的研究将会具有重大的理论意义和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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