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克林顿性丑闻的伴奏下,美国国会中期选举终于落下帷幕,共和、民主两大政党为控制国会而展开的攻防战终于告一小小段落。选前,民主党指责共和党利用性丑闻来搞臭民主党,而共和党则暗示选民应因克林顿的不检点而放弃对民主党的支持。两党围绕着丑闻与选举你来我往、交手过招,再加上一些传媒的渲染性报导,人们常常得到了这样一些印象:在美国这样的自由民主制度下,一切政治归根到底都是党派之间的尔虞我诈,任何事情只有党派之争,毫无原则之分。那么,自由民主与政党政治究竟是一种什么关系?政党政治对自由民主究竟有何意义?

  按照自由民主的理论,民主政治的目的不在于保护多数,而在保护少数。

  多数人在多数情况下不需要少数人的保护,而少数人永远需要民主制度的保护。尤其在采行按多数同意的原则决策的体制下,尊重多数人的利被益和意见是很容易办到的事情,而意见否决的少数一方则处于弱者的地位,对其权利、利益和意见的尊重就显得格外重要了。当少数人的自由可能妨碍多数人的权益时,作为少数人的一方应服从按多数同意原则作出的决定。

  但是,作为少数的一方不仅可以保留自己的意见,而且其正当的权利和自由如生命权、财产权、人身权、言论自由、参政权、知情权、信仰自由和结社自由等不仅不应受到侵犯,而且应继续得到保护。同时,少数的一方有权利争取他人的支持,使自己的意见有朝一日成为多数,而组成政党则是凝聚支持、由少到多的一个重要途径。少数派需要通过政党的形式积累扩大力量,多数派需要靠政党的形式去巩固自己的力量。

  同时,在代议制的自由民主之下,鉴于任何政“党”都只能代表一些人(一方)而不是所有人的利益和主张,人们为了有效地表达自己的利益要求、政治和政策主张和积极参政议政,舍结社组党,别无它途。政党政治意味着公民可以在不同的党派之间进行选择。党只能是代表一方的,全面代表与“党”的概念是自相矛盾的。以党称全与以偏概全所犯的错误是一样的。在自由民主下,不同的政党及不同政治见解和政策方案的存在为选民们提供了广阔的选择范围。在经济领域,若不能“货比三家”,受害的是消费者;在政治领域,若不能“货比三家”,受害的便是所有公民。

  实行代议制的现代自由民主政治,由于离不开政党,故又是典型的政党政治。

  但是,一个国家采行什么样的政党制度,是由该国的特定的社会历史条件和现实条件决定的,不同的选举制度对相应的政党制度的形成起着组成和巩固作用。换句话说,一个国家实行什么样的政党制度,是两党制,还是多党制,这不是可以由宪法规定的,而是在现实政治和特定的历史条件中逐步形成的,难以人工培植,不可刻意模仿。民主离不开但并不等同于两党制或多党制。自由民主下的政党,最早起源于议会内的派别,由于政见的分歧逐渐形成议会党团,随着普选权的扩大,又由议会党团发展社会性政党。不过,西方国家的政党实际上都是极其松散的政治联盟,都是为大选而设立的。以美国的共和党和民主党为例,作为两党党员的主要标志是他在选民登记时声明属于哪一个政党,既没有入党手续,也不必交纳党费,而且即使声明已属于某一政党,也可以在选举中改投他党的票,即跨党投票。政党的主要任务就是赢得竞选。从这种意义上讲,美国的政党是世界上最自由的、最松散的政党。

  政党现象的法理基础是民主国家肯定并保护公民的结社自由和参政权。结社自由的核心便是组党自由。在这样的宪法权利的保护之下,公民可以自由地结成政党来参与政治、通过竞争获取国家权力是民主政治的一个重要特徵。因此,从法理上看,政党之间的实力也许有大小,但其法律地位却是一律平等的,无高低上下之分。民主政治要求开放政权让各种政治组织自由竞争,故国家权力归哪个政党所掌握不是由宪法规定的,而是由自由、公平、竞争性的选举决定的。正因为如此,在美国的宪法中,找不到“政党”的字眼。美国宪法无权规定哪些是执政党,哪些是在野党。因为选择执政党是公民的权利,不是宪法制定者的权利,更不是政党自身的权利。

  这样看来,如果人民不能在不同的政党之间作出自由的选择,民主也就不存在了。所以,任何一个政党以禁止其其他政党问鼎政权的方式,实现永久执政是与自由民主政治格格不入的。

  在传统的一元化社会中,政党是完全上到排斥的,加上公民的政治权利得不到承认,其后果便是党锢;在向多元社会的过渡过程中,一些政党可以合法存在,另一些政党则完全受到排斥。在自由民主下,各种政党自由存在,但不论多么强大、多么得势的政党都不可能左右一切,左右一切的是选民。所以,尽管这次共和党因克林顿的丑闻事件占了民主党的上风,但是,美国的选民并没有因此赋予共和党更大的权力,相反,其席位在众议院中还有所减少。在现代政治中,竞争和对立是自由民主中的常态,只要各个政党之间彼此宽容妥协,相互监督制衡,循民主政治的游戏规则参政议政,放弃用暴力的手段解决政治上的分歧,政党政治就不会会导致国家分裂和武力的对抗,反而带来持久的稳定和繁荣。严复先生早就注意到,现代政党政治虽有弊端,“但幸门户繁多,不致使一党得以专横。”

  事实上,政党政治的健全与否是现代社会和政治的文明化程度的试金石,是一个社会自由程度的刻度表。政党政治是现代民主政治的必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