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合作主导东亚地区政治

文章来源:新华社《了望》周刊,2004年8月9日

当前,总的看,东亚地区的国际政治,积极的和消极的、合作的和冲突的,或者潜在的合作与潜在的冲突因素交织,呈现出复杂的局面。

我们看到,东亚相互依存、地区整合的趋势仍然十分明显。这主要是在经济合作方面,成为当前东亚地区最大的积极性、稳定性和合作性因素。东亚“10+3”进程继续深入,东南亚和东北亚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体认到它们之间的相互联系,新的“东亚认同”尽管仍为雏形,却得到快速的发展。区域内几乎大多数国家都在积极探讨、促进和谈判建立自由贸易区,一个以双边为基础的东亚自由贸易区网络正在形成。不仅如此,与东亚地区和平和繁荣密切相关的能源领域的对话、协调,甚至某些形式的合作也在一些国家之间开展起来。

世界上最复杂的国际政治是东亚地区政治。尽管存在上述许多领域的合作,但是,影响东亚地区长远未来的一系列消极性、破坏性和冲突性因素同时存在,特别是,其中一些因素是地区不稳定和纷争的隐患。而且,诸如领土纠纷,特别是海洋主权争端,经济资源竞争,过度非理性的民族主义情绪普遍上升和泛滥,力量均衡式的地缘政治互动,都是东亚地区国际政治的另一面。

当然,它们还包括诸如美朝对抗这样的令人遗憾的东亚“冷战遗产”,以及令人担忧的(一些战争爱好者和战争贩子除外)所谓中美“新冷战”可能。

其中,核心地,东亚地区国际政治的最大问题是中国在地区事务中的全面兴起。中国与东亚的关系是东亚国际关系的基本问题。因为中国的崛起,人们无法回避下面的问题:这个关系的现在和未来基础到底应该什么?这个地区能否把中国当作是稳定、和平、发展和繁荣的基本力量?旧的主要以敌视和对抗中国为基调的国际关系是否需继续?如何积极地规划中国与东亚的良性互动?

所以,东亚正处在一个合作和冲突交织的巨大历史关头。合作符合有关各方的利益,也符合整个地区的利益。合作应该是根本化解分歧、冲突的途径。东亚各国都要认识到,不合作则可能意味着助长冲突,而冲突将使大家皆输。

地区合作能否和如何压倒地区冲突?这是我们现在必须思考的大问题。在这样一个高度复杂的全球时代,任何冲突和战争并不能最终和根本地解决问题,反而一定代价高昂,并使新问题层出不穷。为此,中国必须从促进地区合作和遏止地区冲突的高度制定既切实可行又高瞻远瞩的地区战略和政策。

稳定大国关系仍然是其中的一个主要任务,因为大国关系仍然是最关键的。东亚地区大国关系的核心仍然是中美关系、中日关系和中美日的三边关系。到底如何稳定大国关系,需要新的战略思考,需要中、日、美等的直接、坦诚对话,消除战略误解,建立战略互信,甚至达成战略合作。

中美两国要建立“跨太平洋”的战略关系。太平洋地区的稳定和安全的基础不是别的,而应该是和只能是中美关系的稳定和进步。20世纪90年代末期,中美试图缔造一种“战略伙伴关系”。那是一个具有建设性和积极性的未来构想。可惜,在进入21世纪后,随着美国行政当局的选举更迭,特别是美国新保守主义主导其对外政策,尤其是其“先发制人”的反恐战争,这个攸关地区稳定和前途的提法一度为“战略竞争”所取代。最近几年来,中美关系尽管维持在稳定和合作的实际水平上,但却明显地缺少筹谋远大的战略计划和战略行动。

冷战色彩浓厚的美日同盟实际上已经不合时宜,无论如何应该得到改变。因为它一向服务的仅仅是美国和日本的狭隘利益,而非整个地区的利益,尽管它客观上存在维持地区稳定的作用。在消极的意义上,尤其是在军事领域,美日同盟的功能主要是对付、限制、防范和甚至遏止中国在这个地区中的作用。结果,中国与美日同盟之间一直缺少真正的战略对话,更谈不上从地区战略、地区安全的高度出发建立新关系,寻求共存和合作的基础。

还有,日本想继续借重与美国的同盟关系来稳定中日关系,这是日本领导人和战略人士的缘木求鱼的思维,根本无助于中日关系改善。在过去的几年,日本的对华政策基本上就是这样一个思路。继续维持所谓“日本外交的核心”的日美同盟,实际上等于继续维持东亚地区的军事冷战结构,拒绝从东亚国际关系变化的现实出发构筑东亚新型国际关系,等于根本上排斥东亚地区联合。

中日关系正在发生历史性的根本变化,那就是,中国已经崛起成为亚洲和世界的最重要国家之一,中国经济尽管仍然是发展中性质的,但是,却不再是当年的那个传统农业和计划工业主导的经济。在全球化和地区化的大背景下,中日关系已经进入非传统即新因素主导的时代(见庞中英《中日关系已经进入非传统因素主导的时代》,《世界知识》,2004年8月1日)。不过,在这个从传统因素主导的双边关系向非传统因素主导的地区性的双边关系转化的过程,摩擦和冲突不可能不存在,但是,却完全可能减少到最低限度,并避免大的危机和动荡。值得警醒的是,无论是中国还是日本,若听任目前不确定的和问题重重的局面向更大的对立、争夺和冲突方向演化,则是十分危险的。

面对如此复杂的东亚国际政治,对各国来说,需要高度的国际政治智慧、有效的外交政策和高超的外交手段,更需要具有冷静的头脑、巨大的政治勇气,能驾御复杂地区政治的伟大政治家。东亚合作的势头必须得到根本的促进,和平共处、和平合作和和平发展必须主导地区政治。只有这样,东亚才能最终成为世界上最大和平发展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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